江白也不是故意上眼药,不想他坐车开心,只是沈少坤突然回来,还开着新买的车,这让他不能不多想。

    提前让沈家父子知道这些,对沈少坤有个深刻了解,对沈少乾有好处,江白可不想沈家人都站在他那一边。

    他这一步算是走对了,提前打了预防针,等他们回去时,发现张淑芬在哭,沈少坤脸色不好的窝在沙发上不动。

    沈从山像是没看见一样,冷着脸道:“几点了,还不吃饭?”

    “还吃什么?”张淑芬哭的更大声,似乎怕沈从山看不见一样,指着沈少坤说:“你看看,没说上几句话就是一顿揍,谁家有这样的兄弟。”

    沈少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对江白招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饿了吧?我去端饭。”

    “一起去吧。”江白不想留在这里,起身随他去厨房,悄悄的问:“怎么了?”

    “就是欠揍。”沈少乾不屑的说:“埋怨我买车,有钱不给他用,就知道自己享受耍威风。”

    他刚说到这,就听到沈从山大骂:“你还有脸,上个学像个大爷似的让你哥供,又怕丢脸又怕辛苦,你怎么好意思还管你大哥要钱。”

    他把江白的那些话,全都骂了出来,“你以为家里不懂,你就这么坑骗家里,你还算个人吗?”

    “满嘴谎言。”沈从山这一刻彻底失望,指着沈少坤说:“车留在家里,那是我们的钱买的,你不许开走。”

    “爸。”沈少坤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我过的好不也是给你们长脸吗?”

    “难道你就想我让人看不起?”沈少坤一脸不可置信,又不愤的说:“若是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也不至于乡下这么多人不读书了。”

    江白听在耳朵里,心里暗自得意:我就是说的容易,你咋地?有本事咬我呀。

    “笑什么呢!”沈少乾看他笑的眼睛弯起来,凑近他问:“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听听,让我也高兴一下。”

    “哼哼。”江白笑眯眯的哼唧两声,指指客厅里的沈从山,趴在沈少乾耳边告诉他自己说的那些话。

    最后他笑道:“看他以后还怎么有脸耍威风,也让你爸知道知道他这个二儿子是什么德行,别以为你好像欠他多少似的。”

    沈少乾心里一暖,宽大的手掌落在江白身上,别人说什么他是不在意,但是有个人一心放在自己身上为自己着想。

    这种感觉让他从心里往外生出一股暖意,让沈少乾迷恋又振奋,这才是值得自己付出的人。

    “你给我闭嘴。”沈从山向张淑芬大声吼:“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哪一点钱是你挣的,你就要做主管事。”

    “我告诉你。”沈从山是真火了,老实人发脾气地动山摇,“以后刺头的事不用你管,把你的嘴闭严了。”

    “还有你。”沈从山看向沈少坤,问道:“把你这些年花的钱算一算,把你大哥供你上学的钱全都还了。”

    “我用什么还?”沈少坤清俊的脸上,几乎要扭曲,“我哪来的钱?”

    “没钱就去挣。”沈从山拍着面前的茶几,“你大哥一个农民工都能挣来,你一个研究生还不能挣来吗?”

    “我……”沈少坤说不出话来,不能说自己能挣,也不能说自己不能挣,气的眼睛看向他妈,“妈,我以后还要买房,还要结婚,我爸是要逼死我吗?”

    “是啊。”张淑芬附和他说:“你不能让他不结婚,就还刺头的钱吧?”

    “再说了,供他上学、买房子和结婚,就该是我们当爸妈做的事。”张淑芬心疼的看眼沈少坤,“你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儿子给你养老送终吗?”

    沈从山笑了,他看看沈少坤,又看看张淑芬,“我为你们的话脸红,刺头不是我们儿子,他不也是该我们供着上学,给他盖房子买车,出彩礼让他结婚把媳妇儿娶回家吗?”

    张淑芬沉默,自己这话说的确实过分,但是……

    “他能挣,用不到我们。”张淑芬心虚的强词夺理,“少坤刚工作,我们不得为他多想一点。”

    “我们曾经与刺头说过。”沈从山:“他还债供少坤读书,家里的其他事再不用管,我们两个也不用他养老。”

    “刺头也说过,他以后结婚一应事情不用我们操心。”沈从山眼神欣慰,感叹道:“他做到了,自己挣钱盖房子买车,彩礼钱应该也准备好了。”

    他又一指沈少坤,“你也说过,毕业后供家里两个弟弟妹妹上学,我们现在就来算算你这些年花你大哥多少钱。”

    沈从山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这是你大哥记的账,这些天我天天在兜里揣着,就想你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大学第一年,一年给一万学费,一个月两千生活费,平时买衣服、回家来回火车票,花了三万二。

    第二年,几乎与第一年一样。

    第三年开始,一年一万学费,生活费两千,买衣服、回家车票、买书和资料,还要与同学聚会,花了四万三。

    第四年,再加个租房,花了五万六。

    沈从山一年年的念,直到最后一年,也就是今年毕业,沈少坤一共花了沈少乾三十一万七。

    “你一个人花了这么多钱。”沈从山说:“少岚和夕云两个,加一起就是六十多万,我给你去个零头,只要你六十万。”

    “我……”沈少坤。

    张淑芬目瞪口呆:“……”

    沈少岚张大嘴巴:“……”

    沈夕云震惊:“……”

    “我不信你。”沈从山低低笑了几声:“你以后结婚,家里房子可以让你住,但不完全属于你,还有少岚的一份。但说什么买房子,还要彩礼钱,我是一分不会给你,就当你留下给他们上学的钱。”

    他看出来沈少坤的心思,想回来要买房子钱,直接给他堵死了,明明白白告诉沈少坤家里以后不会再给他一分钱。

    “爸。”沈少坤没想到他做的这么绝,“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是逼我吗?”

    “你哥当年做出的牺牲,你还没做呢。”沈从山一脸你知足吧的表情,“你应该庆幸和感谢你大哥,如果你忘了没事,我记得。”

    “行,我自己想办法。”沈少坤眼睛都红了,气的他连晚饭都没吃直接上楼再没下来。

    江白也没想到,自己向沈从山进几句谗言,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把沈少坤彻底压制下去。

    因为怕沈从山真的扣车不让他开走,第二天一大早,沈少坤就开车跑了,谁也没告诉也没留下个信息。

    面对张淑芬伤心哭泣埋怨,沈从山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还家里那十三万,以后房子都不让他住。”

    江白暗里偷笑:真是太好了,走了一个祸害,以后再不用看到。

    第45章

    “今天咋是你爸和你姐做饭呢?”

    江白看着厨房忙碌的沈从山,还有脸拉的很长的沈夕云。

    压低声音悄悄的问沈少岚:“你妈不会追你二哥去了吧?”

    他想着沈少岚早上偷偷开车跑了,张淑芬心疼他没准追去了。

    毕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病了。”沈少岚往他妈房间努努嘴,挤眉弄眼道:“被我爸气病了。”

    他瞧不起二哥为人,尽想着回家糊弄钱,有本事自己挣去啊,又不是没手没脚。

    家里供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说个好,每次都是没钱被人瞧不起之类的话,诉苦诉的让人烦。

    谁知道,他竟然花了大哥那么多钱!

    “哦。”江白收回目光,明白这是撂挑子不干了。

    他有心帮忙做饭,但是会的不多,又有沈夕云在,厨房里要是有三个人来回转,也是够挤的还是算了吧。

    “沈少岚,你不能来帮干点活呀?”沈夕云皱着一张脸,大声喊道:“每天就知道玩儿,你还能干啥,就等着吃呀?”

    “不愿意学习,还不让我学,你过来洗个菜能咋滴?非得叫我来。”沈夕云一脸怨念。

    随后又嘟囔她爸:“爸,你就不能让着点妈呀?她也是希望二哥有出息,我们家脸上好看,出去也能挺起脊梁骨。”

    大学生、研究生和农民工,究竟哪个说出去好听不知道吗?

    沈夕云就想不明白,他们家怎么总是因为钱闹来闹去,不花钱能上学吗?

    “是呀!”沈从山叹气:“供养你们是我该做的,没有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但有一点他清楚,“我不能可着一个人亏欠,你们都一样,大家就都分担些,也算不厚此薄彼。”

    他能看出女儿的心思,认为读书好,沈从山也是这么认为。

    但不代表因为这样,就把沈少乾踩进泥里。

    说起来是他没本事,耽误了大儿子。

    他也不允许家里人因为上学的事看轻他们大哥,无视他对这个家的付出。

    沈夕云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顶事,只能默默低下头,毕竟村子里考大学的人少。

    她能上学不面临出去打工的不甘,已经算是好的了。

    想到这里沈夕云暗暗吸口气:爸,我想继续补课。

    “假期不是补了吗?”沈从山疑惑,转头看向她问:“现在开学了,还要补吗?”

    “当然了。”沈夕云说:“明年考高中,我想考市里一中,就要利用周末时间补课。”

    她想了想,又道:“晚上有的老师也补课,我也想去。”

    “要多少钱?”沈从山问。

    两个孩子都是同一个年级,一个补课另一个也不能落下。

    他担心自己能不能供得起,毕竟家里钱全被二儿子骗走了。

    “一千多吧。”沈夕云说:“少岚不喜欢补课,他可以不去。”

    沈少岚和江白在客厅里坐着,他对江白撇撇嘴,小声道:“疯了,天天想着补课,我们这一个假期根本没闲几天。”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姐,恨不得考全校第一,可惜没有一回实现过,快成神经质了。

    “太多了。”沈从山叹息:“你们两个人,再加上每个月伙食费要四千块钱了。”

    “我是数理化,还有英语和语文全补,当然要贵一些。”沈夕云急了,“不是说少岚可以不去吗?”

    “那就都别去。”沈从山眼神莫名,“少岚学习成绩不如你,要补也应该他先去补。你好歹还是班里前十名。”

    “他随意上个学校不就好了。”沈夕云眼睛红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不愿意学,我就不能去了?而且他学习成绩差,补也没多大效果,还不如让我自己补课,反正他也没希望考进一中。”

    江白心惊:这好像又是个沈少坤。

    他心里算计着,确实沈从山供养两个孩子很难,毕竟他车祸以后不能干重活,在平城做保安才两千多块钱。

    张淑芬在家里照顾地,一年也挣不了多少,这么多人要吃饭呢。

    “少岚。”江白小声说:“你要是想补习,我可以帮你。”

    “你?”沈少岚看向江白,“你要给我们补习?”

    “不是你们,是你自己。”江白摇摇头,“你姐那么骄傲,我可不敢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