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脉象好转,不仅可能是身子好转的情况,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回光返照。

    只是,此刻谁也想不到。

    “没事就好。”不知何时,沈宁出现在门外。

    听见这个声音,众人转过头,赫然发现不仅来的不仅是沈宁,甚至是昭文帝携两位皇子也来了。

    “见过陛下。”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九皇子殿下。”

    众人行了礼,昭文帝点了下头,就早了沈宁一步走到沈明煊身边,他不敢太靠近,知道沈明煊对于他们的太过亲近很不适应。

    昭文帝只是仔细打量了一番沈明煊,人还是那般的清瘦苍白,他微微颤抖着声音道:“明煊,往后若想出去逛逛,就安排点人,你若不喜欢人多,朕安排暗卫随行。”

    他在皇宫里,接到沈明煊失踪的消息时,却是吓得手脚冰冷。现在看到人好端端的,昭文帝才松了一口气。

    沈明煊看了一眼昭文帝,他带着歉意道:“是明煊不好,让陛下担心了。”

    昭文帝摇了摇头,他知道他在这儿,沈明煊不会自在,因此见到人平安,就笑着道:“天色也不早了,这外面冷,你快进去,朕,朕该回宫了。”

    沈明煊看了一眼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却都难掩担忧,他沉吟了一下,笑着道:“陛下。”

    昭文帝很讶异此刻沈明煊会喊他,他安静地等着沈明煊的话。

    “陛下,如果有时间,今晚可否留下一同吃个饭?”沈明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清楚楚。

    昭文帝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发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若陛下没有时间,就算了。”沈明煊见昭文帝良久没有回应,又添了一句。

    昭文帝急忙摇了摇头,略微激动地道:“自然有时间。门口冷,我们先入府。”

    说着他就上前扶了一把沈明煊,沈明煊今日却是难得没有推拒。

    “明煊,最近身子还难受吗?”

    “回陛下,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朕在郊外有一处温泉庄子,明煊改日可以去住住。”

    “好,谢过陛下。”

    与昭文帝一同长大的沈宁,沉默地交代自己的夫人去安排,其他人也是有眼色地没有靠近。

    太子和九皇子安静地跟在后方,看着昭文帝极为温和又小心翼翼地和沈明煊交谈。

    “陛下,只是想补偿明煊。”沈宁怕太子心中有异想,特地落后一步,轻声解释道。

    太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宁,若有所指地道:“孤明白,何况,那也是孤的弟弟。”

    言罢,他带着九皇子跟了上去。

    大抵因为昭文帝和太子在,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僵硬。昭文帝知道沈明煊脾胃虚弱,所以也只是给他盛了一小碗汤,就安静地看着沈明煊吃。

    这一顿饭,真的只是吃饭,饭桌上没有任说话,而在场的人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关注沈明煊。今晚的晚饭,沈明煊较往常胃口要好,好得让人担心。

    只是沈明煊表现地一派平静,且燕青确实没有在脉象上把出问题,只想着或许确实是出门走了一趟,心情好,因而胃口好。

    饭后,沈明煊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昭文帝怕耽误沈明煊休息,只推说宵禁时间快到了,他们就先回去了。

    只是在临出府前,昭文帝忽而问了沈明煊一句:“明煊,你,你能喊朕一声父皇吗?”

    沈明煊沉默了很久,只是低低地躬身回道:“抱歉,陛下。”

    “没事,没事,朕就随口问问。”昭文帝难掩失落地离开。

    “今日,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沈宁叹了一口气,回身送昭文帝回宫。

    沈明煊看着人离开,眼前忽而一暗,他险些没站稳,却急忙扶了一把墙,才稳住身形。

    “怎么了?我去把燕青喊回来。”沈明烨看到沈明煊晃了晃,焦急地问道。

    沈明煊摇了摇头,道:“不用,就是有点头晕,大概是累了。”

    沈明烨见沈明煊此刻意识倒也清醒,将信将疑地道:“也对,今日走了一天,现下快去歇歇。知道你不喜欢留人,今晚我让小厮守在外屋。你若是有需要就喊一声。”

    “好。”沈明煊笑着应下。

    沈明烨安顿好沈明煊,就让屋子里的人退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明煊,不知为何,今晚,他觉得异常不安。

    沈明煊没有去休息,他静静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面上平静,却不知在想什么。他铺了纸墨,却在执笔的这一刻,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放下笔,就那般坐在椅子上发呆。

    夜慢慢深沉下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是不知何时打开的窗子在映射进来一丝月光。

    沈明煊看着窗外,月光很美。月色下银白的落雪更美,美得令人窒息。

    是的,下雪了。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就在这个月色沉默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下。

    屋子里很冷,这一次,沈明煊没有觉得心口疼痛,也没有觉得肺腑窒息,呼吸清浅,他只是觉得冷,清醒地觉得冷。

    这种冷如屋外落下的片片飞雪,伴着倏忽而至的月光,一寸一寸割裂他的骨血,碾碎他的生机,似乎将他斩落成灰,化为齑粉,从此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