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看着白泽径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那苦涩的药汁未曾让他皱一下眉头,他放下碗,似乎没有想要吃糖的打算,花重锦见不得他吃苦,伸手将那一颗酥糖捧在他面前。

    白泽微微怔忪,目光落在花重锦脸上,双眼和她对望上,眸中仿佛有亮光在莹闪,脸上带出了点点笑意。

    “谢谢。”

    花重锦听着这短短两字,心间却泛起丝丝心疼。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未曾让她觉得半分委屈,此刻这谢谢二字,却让她觉得心酸。

    “我们回房吧,你的伤口要换药了。”花重锦别开脸,压下鼻间的酸涩,慢慢地道:“换了药,你再睡会儿,李天师他们有说过,服药后要多休息。”

    “好,这些日子,你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你也好好歇一歇吧。”白泽看着一一安排的花重锦,双眸在阳光下越发温柔。他的身子疲乏得很,但是疼痛却不严重,身上的伤势似乎较之昨天,好像好了很多。

    花重锦扶着白泽起身,他们相携着往外走,她的步伐很缓慢,笑了笑:“嗯。”

    “对了,豆豆,需要给它吃什么?”花重锦侧头看了一眼白泽,白泽的眸光太过温柔,她的心不禁微微一跳,她转开眼,掩饰般地找了话题。

    白泽看着侧方伸着老长鸟脖子的豆豆,弯了弯唇角,逗趣地道:“豆豆啊,可能是吃豆子的吧,回头你扔几把生黄豆给它就好了。”

    豆豆听到这句话,整只鸟都僵硬住了,嘎!黄豆?不不不不,它最讨厌吃的就是黄豆!豆豆焦急得挥动着小翅膀,可是苦于不敢在小姑娘面前暴露自己会说话,急的飞上飞下的扑腾着。

    “生黄豆?”花重锦不解地问道。

    白泽自然看到了后方火急火燎的豆豆,不好意思继续逗弄没剩多少毛的豆豆,轻轻咳了下,道:“我说笑的,豆豆和我们吃的一样。”

    花重锦似乎也注意到了那扑腾着的豆豆,抿唇一笑,唇边露出小小的梨涡,道:“豆豆挺有灵性的,好像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它是不是饿了,待会儿我给它重新弄一点吃的吧。”

    “别累着自己。它会自己找吃的。”白泽皱了皱眉头,小声叮嘱道。其实,豆豆作为灵修,不吃对它来说也没什么,反正饿不死。

    “不累。以后三餐我多做一点就好,今日是做的少了。你往后要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都给你做。”花重锦眼眸抬起,冲白泽笑了笑。

    豆豆在后方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欢欣地绕着柱子飞了一圈,嘎!果然还是小姑娘好啊,这白小子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朋友,什么叫自己会找吃的,哼,不就是心疼他媳妇嘛!

    白泽眸中的光似乎更加亮堂了,他的唇角微翘,低低应道:“好。”

    花重锦扶着白泽在回廊里慢慢地走着,低低而温柔的私语声在这个阳光正好的晌午时分回荡。漏进去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有一瞬间,两人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褪去了乌黑,金灿灿得近乎发白。

    跟在后方的豆豆,看着那俩人,却是忽而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一句戏文。

    白首偕老,不外如是。

    这一刻,或许白泽这般想过,或许花重锦也是这样以为的。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嘛,虽然作者是一只单身狗,但还是要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所以写的也是甜甜的。

    第45章 第二个世界:河神(22)

    “爹爹, 娘亲安爷爷,陈姨小玉姐对不起呜对不起”

    是夜,冷清的屋子里, 正在睡梦中的花重锦喃喃泣语,她的额上是沁出的汗水, 碎发黏在额上, 她似乎在努力地想清醒过来, 却一直无法挣脱这缠着她的噩梦。

    “对不起呵”花重锦猛地睁开眼, 她紧紧拽着被衾大口喘着气。梦中的一切是曾经的噩梦,那些死去的花府满门, 她睁着眼,定定看着床帐顶, 黝黑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她的眼前却不断浮现那些鲜血淋漓,死不瞑目的熟悉的人。花重锦闭上眼, 她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低低地抽泣着。

    一晃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花重锦和白泽安安静静地过了这一段日子, 她以为曾经的一切真的都可以过去了。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频频做噩梦,梦中都是那些死不瞑目的熟悉的人, 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地睁着眼,沉默地看着她。

    花重锦记得玄明曾经说过, 他们花府本是功德之家, 原应富贵康顺一生的, 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皆是因觉醒妖脉时吞噬了花府功德,以致花府一脉被偷天改命。她想着玄明是胡说的,可是她也知道玄明有一点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是在花府觉醒妖脉的。

    花重锦知道那并不是他愿意的,也知道不该怨怪。可是如今,和白泽在一起的这日日夜夜,她却清晰地发现,她无法骗自己,她心中是有怨的,更多的是愧疚,对花府满门的愧疚。

    花重锦觉得如今和白泽的相守日子,仿佛是踩在花府满门的人命和血肉上。她咬着唇,无声地落泪,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做,这日复一日的煎熬,几乎熬尽她的心血。

    门外,白泽安静地站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三个月来,伤势恢复得并不算快,不过行动间已然算是自如了。

    白泽没有进去,隔着一扇门,站在屋檐下的豆豆眨了眨小眼睛,一直看着不作声地白泽。

    好一会儿,白泽沉默地看了一眼豆豆,便转身离开。他漠然地往回走,眼中的光几近暗淡。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只白鸽从白泽所在的房间里飞去,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清晨如约而至,阳光尚好。

    花重锦如往常一般,收拾好一切,带着浅笑去唤白泽。

    这一日却和往常不大一样,白泽坐在门口的院子里,他看着巧笑倩兮的花重锦一步步地走过来,她瘦了很多,身上的衣服都显得宽松了,眼下的青黛色都藏不住了。

    花重锦没想到今日白泽会在院子里等她,她走了过去,笑着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坐在院子里?”

    白泽双眸中的亮光闪烁了两下,很快黯淡下来,他垂下眸,平静地道:“小锦,你该走了。”

    花重锦脸上的笑凝固住,她沉默地看着白泽,仿佛没有听清一般,又问了一句:“什么?”

    “花家昭雪了,花府,皇上原封不动地赐回了。小锦,你该走了。”白泽神情平淡,话语里的声音也很沉稳。

    花重锦紧紧抿着唇,她在白泽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而后才颤抖着声音,回道:“好。”

    白泽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他淡然地道:“小锦,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去收拾一下就能走了。”

    花重锦似乎没有想到会如此匆忙,她静静看着白泽,确定白泽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勉强弯了弯嘴角,道:“好。”

    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胸口堵得慌,她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哭出来,她不想在白泽面前哭,也不想让白泽为难。因此,最后只是吐出来一个好字,便转身离开。

    白泽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陡然,心口闷疼得很,猝不及地一口血呕了出来。他伸手拭去唇边的血渍。他的眼中似乎在压抑着情绪,眼神里分外克制,神情依旧平静淡然,若不是吐了这口血,他整个人看着好像没什么异样。

    豆豆从屋檐角上飞下来,看着唇边还染着血渍的白泽,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何苦呢?”这三个月和小姑娘不是过得好好的,又何必要赶她走,落得两人都是这般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