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纸鸢,要注意控制的力度以及这握在手中的线。”燕宁在祁云乐开口之前,忽而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双眼并未看向祁云乐,而是盯着天上的纸鸢,那纸鸢无论飞得多远,都被执线的人牵扯住,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

    燕宁低头看向仿佛是出神了的祁云乐,意有所指地道:“纸鸢无论飞得都高,都挣脱不开那一根线,陛下,记住了。”

    祁云乐不知为何,听着燕宁说出的这一句话,心头无端冒出一股凄凉的感觉。她垂下眼,看着燕宁搭着她的手,燕宁的手太冷,说出的话也太凄冷,她不喜欢这样。

    祁云乐伸手一扯,忽而,那高高飞在空中的纸鸢瞬间就脱开了线,顺着阵阵微风飘了出去。

    燕宁愣了一下,松开手,祁云乐看着手中断了线的线头,抬头看向燕宁,认真地道:“先生,没有什么是挣脱不开的。你看,这不就好了。”

    祁云乐看着已然不知飘去何处的纸鸢,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嗯。”燕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应了一声。

    有一些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开的。而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并不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毕竟,当初是他将她带回来的,也是他将她推上这个位置,更是他将这一份沉重的王冠戴在了她的头上,那么他总该给她挣出一条通天大路。

    “先生,我们”祁云乐开口的当下,忽而一个内侍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宁王爷求见。”

    祁云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便凝了起来。宁王爷是她的皇叔,也是她那个便宜父皇的弟弟,性子沉闷,平日里这位皇叔极少来叨唠她,却不知道这时候来求见是意欲何为?

    燕宁听到内侍说到宁王求见的时候,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果然来了的神色,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神情,刚刚的柔和在这一瞬间变得冷肃起来。

    “先生,你先回溯光殿歇一歇。朕去见见皇叔,待会儿再去找你。”祁云乐皱了眉头,小声对燕宁说道。

    皇叔毕竟是长辈,无论是于情于理,祁云乐都不能将宁王晾在殿中,她和燕宁交代了这么一句,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去。

    “陛下,宁王所言所语,陛下还需三思而行。”燕宁在祁云乐即将离开的时候,简单地提点了一句。

    祁云乐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燕宁,她看不透燕宁眼中的想法,但是对于燕宁的话,她总是会放在心上的。她点了点头,笑着道:“先生放心,朕已经不是稚童了,不会胡闹的。”

    她挥了挥手,便潇洒地大步离去。

    燕宁看着祁云乐离开的背影,少女的身量很纤细,若不是那一身黑金相间的冕服,便是和那闺中女儿一般,该是天真胡闹的时候。

    “咳咳”燕宁伸手掩唇,压着嗓子低低咳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这一阵咳嗽,放下的手里指缝间渗出些许血丝。

    他不在意,缓步走了出去,却也不是朝着溯光殿而去,而是前往祁云乐刚刚回去的养心殿。燕宁知道这个时候宁王来寻祁云乐,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不对,或许也算是好事。只是那个倔丫头,可不会如此应下,他还是去给人压压场吧。

    第95章 第四个世界:国师(8)

    祁云乐赶回养心殿的时候, 宁王爷已经在殿中等了好一会儿了。

    祁云乐踏入殿门,就看到站在殿中的瘦削儒雅的中年男子,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盯着挂在书桌后的一副山河万里图看着,似乎在发呆。只是听到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时, 他仿佛如梦初醒, 登时就回过神来, 转身看向祁云乐。

    “臣, 见过陛下。”宁王爷躬身一礼。

    祁云乐大步走了上去,虚扶一手, 笑着道:“皇叔多礼了。”

    宁王爷顺势站直,祁云乐回了上座, 颔首示意宁王爷坐下。

    “不知皇叔,今日入宫,是有何事?”祁云乐面上依旧是一片笑意, 只是眼底却带着一丝浅浅的忌惮。

    宁王爷看了一眼祁云乐,面上浮起一抹和蔼的笑意,道:“陛下, 臣也不卖关子,今日入宫,确有一件大事。”

    祁云乐心头一沉, 但是面上神情不变,低声道:“大事?皇叔,是什么大事?”

    宁王爷仔细端详了一番祁云乐, 儒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长者特有的欣慰, 道:“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 那还是十一年前, 一晃眼,陛下已经这么大了。”

    祁云乐没有接上话,她心头疑窦重重,这位宁王爷在十一年前她刚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对她可不是那么友好的。若不是当时的国师大人在病重的皇帝心中颇具分量,她这女帝当得可没那么顺利。

    而这些年,这位宁王爷也极少入宫,平日里朝政上的事,倒是也不出声。对于宁王爷的这种态度,祁云乐觉得挺满意的。但今日这位宁王爷忽而进宫说是有大事要来,这让她心中略微不安,总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在宁王爷接下来的话出口的时候,到达了极点。

    “陛下已然成年了,为国祚着想,陛下是该成婚了。”宁王爷双眼微眯,口中的话语很是温和,仿佛是一个为小辈操足了心的长辈。

    祁云乐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拧,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她毕竟在这个位置上作为帝者多年了,很快便稳住心神,笑着道:“皇叔,现下燕国正值变革之际,国事繁多,朕无心成婚,待朕将近来这些国事理顺了,再和皇叔商讨朕的大婚。”

    宁王爷似乎早就料到了祁云乐会推脱,他伸手抚过下巴处的美髯,沉声道:“正是因为燕国此刻处于变革之际,陛下更应该尽早将成婚之事提上议程。古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成婚,便是成家,是给天下百姓的一种安定。日后诞下子嗣,更是给了天下人一颗定心丸。”

    祁云乐听到这里,心头不由得升腾起一股烦躁之气。但还是尽力压着性子,道:“皇叔说的是,只是朕还是觉得,当下应当先专心于国事,成婚一事暂且往后推一推,到时再议。”

    听着祁云乐的再三推却,宁王爷面上的笑容淡了不少,他眉头轻皱,眼神锐利地盯着祁云乐,而后严肃地道:“陛下的婚事,就是燕国的国事。陛下既然成年了,成婚一事本就该提上议程,陛下如此推拒,莫非是有什么想法?”

    宁王爷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丝的阴冷,他盯着祁云乐,似乎是在等着祁云乐的回答。

    那一股冷肃的气息将祁云乐的话语压了下去,一时间祁云乐有些语噎,在宁王爷的眼中,她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思被人看透了,脑海中不由得浮起那一张在日光下虽然苍白却宛如天人一般的容颜,她的心中浮起一阵慌乱。

    祁云乐摇了摇头,道:“不是的,皇叔,朕只是觉得,国事为重,待变革之事都定了以后,再考虑婚事,也不迟的。”

    “哦?臣以为陛下是心有所属了”宁王爷的声音略微轻淡,他注意到祁云乐眉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眼中的冷意更重,垂下眼,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但是,陛下的这种想法还是有所欠妥,变革之事,三五年内若是定不了,陛下是要一直拖下去吗?何况燕国之变革,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定下的。陛下”

    “宁王爷,是有什么人选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了过来,截断宁王爷的话语。

    听到这道声音,祁云乐的眼中露出一抹欣喜,而宁王爷面上却是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转过头,看到逆光走进的国师。

    “先生”祁云乐陡然站了起来,看着走进来的燕宁,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刚刚慌乱无神的心绪顿时就稳定了下来。

    燕宁走近后,对着祁云乐躬身一礼,道:“臣见过陛下。”

    随后,又抬眼看向宁王爷,颔首接着道:“见过宁王爷。”

    燕宁作为国师,在燕国的地位不一般,若是其他人,宁王是不必回礼的,但是燕宁却不一样。故而宁王只得起身,对着燕宁回了一礼,道:“国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