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刃贴在李婉茹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划破她的脖子,空气中分明那般燥热,可是这一道白刃却是那么冰冷,冷得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燕宁!”宁王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燕宁,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畅快,仿佛是多年来的压抑终于得到了释放。

    四周都沉寂了下来,秦相和陆大人并未想到会发生如此情况,叛军来得太过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派人去护着国师府上的人,更想不到宁王竟会挟持李婉茹为人质。

    祁云乐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抿了抿唇,掀开眼帘,定定地看着城墙下的人。

    “燕宁,本王只想问一句。”宁王的双眸盯住夜色中苍白瘦削的燕宁,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皇兄是死在你手中的吗?”

    这一句话,仿佛是石破天惊,城上城下一片静默,但是那一股急促的呼吸却是显示出场中众人心中的不平静。

    李婉茹陡然一愣,她微微睁大双眼,难掩惊诧地看了一眼宁王,而后目光又回到燕宁身上。

    秦相和陆大人两人面面相觑,而后侧目看向燕宁。

    这时候,燕宁垂眸不语,面上始终是不带丝毫的表情变化。一旁的祁云乐与他一般,面上不惊,口中不语,她沉默地看着宁王。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宁王为何而反了?原来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弑帝篡位。可是当年的情况却并非是他们所想的那般,先帝确实是病逝。

    只是为何骤然病重,她不得而知。

    似乎许久没有得到燕宁的回答,宁王的眼中染上一抹怒意,他伸手拽过那把沾染着滑腻鲜血的长剑,压紧李婉茹的脖子,李婉茹的脖颈处登时就压出一道猩红的血痕。

    “燕宁,今日本王要一个答案!”宁王口中的话语带着森冷的喋血气息,他的双眸紧紧盯着燕宁。

    燕宁抬眸与宁王的视线对上,他眼中的神色很冷,他不会说谎,祁渊的死,是命数罢了。可是他知道,宁王不会信。或者应该说,此时的宁王,不会信。

    “不是。”燕宁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气音与虚乏。

    “本王不信!”宁王得到这个答案以后,面上的神情越发狰狞,眼中的神色也越发地疯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浓郁的黑雾升腾而起。

    “巫有通天之能,本王看到了,看到了皇兄的死,是你们,是你和那黄毛丫头,你们两个乱臣贼子,是你们杀了皇兄!”

    “他不会说谎。”李婉茹淡然开口道。

    她和燕宁相依为命多年,对于燕宁的性子很清楚,他不说谎,不能说的,他便不说,所以,他只是会不说,会瞒着人,但是只要开口说了,那必定是真的。

    “闭嘴!”宁王瞪着李婉茹,目眦欲裂,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聚成一道实质的怒火,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手中的长剑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李婉茹脖子上的血线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从血口处传来的刺痛令她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宁王似乎是陷入了一种无法清醒的梦魇,他低着头喘了一口气,而后又回过头来,看向燕宁,咧嘴冷笑道:“是你们呐!就是你们!既然如此”

    “燕宁,用那黄毛丫头来换你妹妹,如何?”宁王的面上带着一抹恶意的笑。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李婉茹在燕宁心中的地位,可是宁王却是知道的,毕竟那一场秦府丧事,那一个本该死却没死的秦三郎,他恰好知道了。

    “如若不够,那么加上这场上还没断气的卫军,可够?”宁王挑了挑眉头,看着那些落在场中重伤未死的禁卫军,意味深长地道。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目光都集中在燕宁和祁云乐的身上。

    祁云乐明白,这是要陷燕宁于两难之境。若是不顾李婉茹和那场上为了他们拼命的将士,则是不义,而若是不顾她的话,则是不忠。自古忠义两难全,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无论做出任何选择,都可以谅解。唯有燕宁不行,这两个选择,他选任何一个,都会将世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国师形象覆灭。

    此等卑劣的攻心之术,着实是狠毒。

    燕宁并未回答,他看了一眼天色,似乎在等什么。

    可是宁王却不想给他这个拖延的时间,他冲着身边的参将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拎着长剑,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因重伤而躺在地上喘息的禁卫军,随后冷漠而残酷地一剑砍掉对方的脑袋。

    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周边,近在咫尺的李婉茹心头一跳,差点就惊叫出声。

    就在那人拎着剑走向下一个人的时候,祁云乐大声喝道:“够了!”

    “宁王,朕来换!”

    “陛下!”

    “陛下三思!”

    秦相和陆大人迅速上前,躬身一礼,齐声劝阻。而城墙上的将士,听到祁云乐的话语,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朗声喊道:“陛下三思!”

    祁云乐没有理会,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燕宁,她转身走了下去,行过秦相和陆大人身边时,道:“那是朕的子民,是朕的卫兵。”

    她是燕国的女帝,天子守社稷,安民生。这本就是她该做的,她不需要燕宁选择,不需要燕宁出声。

    燕宁沉默地看着祁云乐下了城楼,沉重的大门打开,宁王看着从门里走出的纤细人影,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城楼上始终未有任由举动的燕宁,而后将目光落在祁云乐的身上。

    看着一步步迈进血红一片的战场上的祁云乐,本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将士,吃力地撑起身子,他们用尽气力地喊道:“陛下,请回!”

    “陛下,请回!”

    “陛下,请回!”

    一道道微弱的声音,汇合到一起,劝阻着那个铿锵而来的女帝。

    “大人,陛下她”秦相看着已然出了城门的祁云乐,以及紧随其后的陆大人,他担忧地对着沉默不语的燕宁,在此时,他看着燕宁的眼中,并非是他人所以为的埋怨,而是忧虑。既有对祁云乐的担心,也有对燕宁的忧心。

    燕宁转过头对上秦相的双眼,他轻声道:“陛下这般很好,君为民着想,民为君分忧。”

    他一直未曾开口劝阻祁云乐,便是因为他知道祁云乐这般做法是对的。

    “秦相爷,不用担心,陛下会平安无事的。”燕宁抬眼看着火光映照着的天空,仿佛是等到了什么,他轻轻地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相爷,舍妹,往后,请您多多担待。”燕宁的话语落在秦相的耳中,秦相不由得一愣,这话带着托孤的意味,令人听得突兀而不解。

    只是在秦相开口接话的时候,忽然间被火光照亮的天空黑了下来。

    黑暗,浓郁的黑暗从夜空里浸漫出来,一点点地扩散开来,仿佛要将这世间吞噬殆尽。在这一片浓郁的黑雾开始吞噬那一丝丝的光亮的时候,京都中忽然升腾起一道道的光圈,这些光圈笼罩在瑟瑟发抖的百姓身上。

    就在这一瞬沉默的时候,突然间,狂风大起,一道道幽冷的声音顺着风声而来,或是男子,或是女子,或是孩童,或是老者,重重叠叠的呢喃声充斥在京都中,声音越发喧嚣,带着一丝奇异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