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叶抿了抿唇,他没有放手,拖着离歌离开。

    “你放开我,迦叶,迦叶,咳咳咳、迦咳幽昙”离歌挣扎着,眼看着离幽昙花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远,她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哀求,那一抹幽昙随时可能被冰水冲走,就算不被冲走,若是过了完全绽放的这一刻,便也没用了。

    迦叶将人推上了岸边,他低低地道:“我去摘,你在这儿等着。”

    话语落下,他便一个回身,整个人又入了那看似慢慢缓了下来的冰河里。

    第128章 第五个世界:圣僧(17)

    离歌在岸边勉强撑着身子, 浑身湿透的她一直在瑟瑟发抖,可是她仿佛感觉不到其他任何的感觉,她的眼神一直注视在迦叶消失的地方, 她抿紧了双唇,整个人仿佛是化作了一座冰雕, 就那般定定地看着。

    而再次入了冰河的迦叶朝着那道闪发着惑人微光的河沟游去。微弱的内息在体内运转, 勉力抵抗着河水里的冰寒, 四周蜂拥而来的寒意夹杂着碎冰块不断冲击着他的周身, 在又一波暗涌中卷来的雪块砸在他的后心处的时候,迦叶顺着这力道, 不由地呕出一口血,血花融在水中, 透过这一重的血水,他模糊地看到离他不过一臂之遥的幽昙花。

    幽昙花周边的碎冰已然被冲垮了大半,那朵缥缈的花朵就像一位舒展身姿的绝世美女, 曼妙婀娜,慢慢地绽开它蜷缩着的最后一瓣花,迦叶知道这便是采摘的时机了。

    他陡然身后抓住幽昙花的根茎, 幽昙花的根茎很柔软,不过是轻轻一扯便折断了,只是在这段的一刹那, 迦叶只觉得掌心似乎有些许的刺痛,但是过于寒冷,让他的知觉迟钝了不少。

    他没有多想, 或者说是没有时间多想, 他知道这朵幽昙花摘下之后, 必须马上装入玉匣, 否则很快便会枯萎。

    而在未能装入玉匣的这一段时间里,迦叶体内微薄的内息在疯狂地运转着,一道薄薄的劲气覆盖住这一朵娇弱的幽昙花,随后他迅速地回身游上去。

    冰冷的河水包裹住他的周身,一股窒息的感觉从他的肺腑里升腾起来,周身的血脉随着内息的疯狂运转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刺痛,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这一瞬间,迦叶便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可是此时的他没有退路,他的身形略微凝滞,顶着冰河的冲击缓慢地游了上去,骤然间,破水而出,水面上显露出他苍白到发青的面容,对上离歌已然开始失神的双眸。

    “迦叶,花”离歌的声音很轻微,她双唇散发着浅浅的淡紫色,面颊上却晕染着不同寻常的桃红色,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水中浮荡起来。

    迦叶呛出一口血水,而后便朝着离歌游了过去,他手中覆盖着薄膜的幽昙在水面摇曳,圣白的花瓣,以及淡紫色的花蕊,看起来异常的静美。

    “幽昙采到了。”迦叶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只是离歌这时候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那一朵娇美的幽昙花上,并未注意到迦叶的不对劲。

    她颤抖着手,从腰间拽下最后仅剩下的一只玉匣,递过去:“快,放进来。”

    迦叶将手中的幽昙放入玉匣,匣子合上,离歌紧紧拽着玉匣,她抬眸看向迦叶,这时候的她,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面上显露出一抹笑,轻轻地道:“谢谢”

    离歌的话没有说完,便软软地倒在迦叶的怀中,但是她的手却还是紧紧地拽着那个玉匣子。

    “清欢!”迦叶揽住离歌,他的手迅速搭住离歌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无一不是表明离歌身上中了毒。

    迦叶看了一眼离歌后背的伤处,伤口处散发着一股寒气,渗出的鲜血不若往常的鲜红,而是猩红中带着一丝浅浅的紫色。这,应该是被那条巨蟒伤到的。

    迦叶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尽快将离歌身上的毒素逼出,他甚至都来不及找一处避风之处再替离歌驱毒,而是就在这冰冷的河岸边提劲驱毒。

    就在他运转体内几近枯竭的内息时,忽然一阵刺痛从体内的血脉处传来,而后仿佛是有千万冰锥凿入身体,铺天盖地的痛楚令他眼前一黑,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捆住了,沉重得无法动弹,心跳得非常快速,快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要将它吐出来了一样。

    “噗——”

    他也确实侧头喷出了一口血,迦叶眨了眨眼,在内劲停滞后,那一阵的刺痛又消失了,若不是那一口染红了河岸的血水,他几乎要以为刚刚是一个错觉。

    迦叶的唇边染着猩红的血渍,他看不到自己的面色,因此并未看到自己此时面容上一片死白,带着浓郁的死气。他伸手搭了一把自己的脉象,却是在伸手的一刹那,他看到自己的掌心间是细密的红点,若不是他的掌心在冰水的浸泡下,变得特别苍白,那几不可见的红点根本就看不到。

    他轻轻地运转了一下自己的内息,这一次,迦叶便注意到自己体内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银丝,顺着血脉在慢慢地移动着,那些细细的银丝流淌在奇经八脉中,随着他每一次运转内息,都进一步逼近他的内腑,而每一根银丝的流过之处,都可以感觉到血液流动得缓慢起来,似有冰层覆盖,并非是错觉,而是确实在凝结他身体里的血液。

    若是这般下去,只怕等到日后这些银丝流进心脉的时候,便是他魂归地府之际。

    幽昙花。

    原来这就是开在幽冥之中的昙花,见者过幽冥,摘之入黄泉。若非迦叶体内修习的心法较为特殊,只怕在他摘下这一朵幽昙花的时候,便已经魂归地府了。

    而此时,随着内息的运转,这入体的夺命银丝已经开始慢慢地吞噬他的生命。自然,若是现下马上驱用内息,将这些银丝包裹住,随后再一点点地将之驱离身体,倒也还是有救的。可若是再肆意使用内息,这入体的银丝顺着内息散至身体的四肢百骸,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到了那时,便只有等死一道。

    只是现下

    “唔。”依靠着迦叶的离歌不由得低低呻吟了一声,她的身子冰冷得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冰块,不断散发着寒气,而她也在微微颤抖着。

    迦叶知道离歌现下若是不能立时驱毒,只怕要熬不过去了。

    他垂下眼眸,看着离歌紧皱眉头却还是难掩秀美姿色的面容,伸手扣住她的脉门,一道内息在体内缓慢地流转,无视那些银丝顺着流淌的内息在体内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那细细密密的疼痛令迦叶心口发闷,他只觉得耳边似乎有嗡鸣声骤然响起,越来越响,震得他头昏目眩。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可是周身却冷得厉害,排山倒海的寒冷与密密麻麻的疼痛自身体里的每一处蔓延开来,迦叶不由得闷哼了一声,他紧紧地扣着离歌的脉门,残留的内劲骤然提起,猛然涌进离歌的气脉中,将离歌身体里扩散开的毒液一点点地驱离。

    靠在迦叶身上的离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上浸出一层冷汗,而迦叶的呼吸和心跳随着内息的运转逐渐凌乱起来,倚靠在一起的两人并未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丝毫温暖,相反,隔着湿漉漉的衣裳,他们只能感受到对方冰冷得吓人的体温。

    迦叶的呼吸越发凌乱,他低头看着面色已经开始褪去了异常红晕的离歌,而离歌后背的伤处渗出的血水也从带着些许诡异紫色的红色,转变为纯粹的鲜红色。

    到了最后,离歌忽然呕出无意识地呕出一口血,血水染红了他们俩被冰水浸透的衣裳,迦叶体内的内劲仿佛也到了一种极限,他觉得心口好像是被什么重重一捶,窒息的感觉令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在黑暗覆盖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将离歌小心地护在怀中。

    等到离歌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灰暗一片了。

    她眨了眨眼,尚未完全清醒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天空,黑色的天幕上闪烁着漂亮的星子,满满当当地落了这片天空,璀璨而又宁静。她的意识回笼过来,立马动了动手,手中紧紧拽着的玉匣还在,她将玉匣凑到面颊边,轻轻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一抹寒气和幽香,透过缝隙便也看到了笼着一抹微光的幽昙花。

    离歌放心地将玉匣合上收好。是真的,并不是做梦,她真的找到了幽昙花。

    她这才抬眸朝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处山壁处,而离她不远处生了一个火堆,熊熊的火焰带来了一丝暖意,火堆上袅袅升腾起来的雾气在空中飘散,而透过那暖色的火光,便看到了那令她心安的身影。

    她慢慢地坐起来,身子骨里还有些许绵软,可是却是褪去了昏迷前深入骨髓的寒意,后背的伤似乎也已经处理过了,身上的衣裳却也不是那般湿哒哒的,不过也未曾完全干了,虽是半干的状态,却并不会那么难受。

    离歌看着火堆旁端正坐着,正慢慢烤着鱼的迦叶,弥漫的烤鱼香登时让人觉得饥肠辘辘,她爬起来,只是动作的时候,牵扯到后背的伤,那些微的疼痛,令她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却并不在意,她走了过去,直到她走到迦叶的身边,迦叶似乎才发现离歌醒来了。

    “嘿,迦叶,佛说慈悲为怀,你这烤鱼,算不算破杀戒了?”找到了幽昙,心情极为良好的离歌轻笑着打趣道。

    此时的她并未注意到迦叶较之往常明显要迟缓的行为。作为一名武者,尤其是迦叶这般功夫了得武者,绝对是在离歌醒来的那一刻,便会注意到了。可是这次,直到离歌走到了迦叶的身边,迦叶才反应过来。

    迦叶抬起眸子,他的双眸中透着一丝的无神,听着离歌的话,他笑了笑,道:“无妨,小僧先前便破了杀戒,等到回去后,小僧会一并与师父说明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