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撑着身子,拱手一礼,道:“还请谢姑娘答应我这个无礼的请求。”

    他这般动作,谢庭语只觉得任何规矩都不重要了,心头一软,道:“好。我,我答应你。”

    她看着宋晏毫无一丝血色的面容,眉目之间难掩的痛楚,小声道:“少将军,我一定会找到法子的。”

    宋晏笑着点点头,复又低低地咳了起来,刚刚的一番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身子微微佝偻,苍白冰冷的手摁住胸口处,仿佛是在平复伤口处跳动的疼痛。

    谢庭语双眸一扫,迅速将搁置在旁的药端了过来,她舀了一勺子,递送到宋晏的唇边,沉声道:“少将军,无论怎么说,这时候,你都必须好好静养,至少,至少得躺个十日……”

    宋晏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他的双眸对上谢庭语的视线,谢庭语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低地道:“那,七八日,也是要有的。”

    “谢姑娘。”宋晏的声音略显清冷,可是落在谢庭语的耳中,却是无端地升腾起一丝热浪。

    谢庭语别开眼,而后又递了一勺子的药汁过去,咬着牙道:“一日,你躺着歇一日。”

    宋晏眼中荡出一抹笑意,他点了点头,咽下口中的药汁,道:“好。”

    谢庭语这时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一系列举动有多么丢脸,她面上飞起一抹嫣红,恰好这一碗的药也已喂了七八成。

    她扫了一眼面色青白难看的宋晏,便也停下了喂药的举动,小声道:“我先出去,少将军,这一日休整,还请你少思少虑。”

    “嗯。”宋晏沉沉应了一句。

    谢庭语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门口如两座门神一般站在门口的林海以及秦庆,她眉头拧了起来,而后低声嘱咐道:“少将军,需要好好休息,林将军,秦小将,若有要事汇报,还请从速说完。”

    “诶,好,好的。我们记下了。”林海和秦庆拱手一礼,急忙应下。

    “若是少将军有何不适,你们立马让人来唤我。”谢庭语想了想,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好的。”

    “好,我们晓得了。”

    等到谢庭语走远,林海与秦庆相对一眼,两人的眸中都带着浓郁的担忧,他们与谢庭语相处这些时日,知道谢庭语这人性子温婉守礼,若非宋晏的情况确实糟糕,谢庭语怕是不会贸然插手他们的差事。

    林海与秦庆踏入屋子里时,在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宋晏的气色太糟糕了。

    林海眉心一跳,他拱手一礼,道:“少将军。”

    宋晏没有等他们说话,他闭着眼,缓声道:“午后,林叔,你带着昨夜里的两拨人,先行离开。”

    “少将军,那你呢?”林海疑惑地开口问道。

    宋晏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道:“我在此歇息一日,再行赶路。”

    “分开来也好,他们一时也摸不准咱们的情况。”宋晏虽然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是林海与秦庆却都是明白的。

    “但是这般做法,少将军你身边的人便少了,路上若是有个意外,少将军你这不就是更危险了?”

    林海摇了摇头,急忙上前一步道。

    宋晏扯了扯唇角,呼吸轻浅,道:“林叔,只要你们能够及时入京,我这头便不必担心。”

    “林叔,照我说的办。”

    林海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见着宋晏那一副疲惫而虚弱的模样,到口的话便又咽了下去。

    “是。”林海躬身一礼,便就退了出去,心头想着,入京后得与王爷提醒下,少将军这次着实是伤得重。

    “少将军,你就歇一日吗?要不在这儿多休整两天……”秦庆急切地开口道。

    宋晏这时候,似乎也撑到了极限,他脑子里一片迷糊,秦庆的声音有点大,钻进他的耳中,却是震得他脑袋一阵发胀,一跳一跳地疼。

    “不用,时间拉太长,先走的林叔那一头便有危险了。”宋晏的声音轻飘飘的,他闭着眼,而后接着道,“秦庆,接下来的日子,你好好保护谢姑娘。”

    第155章 第六个世界:少将军(13)

    秦庆沉默地看了一眼宋晏, 而后沉声应了一句:“是。”

    宋晏没有动,他轻声又道:“秦庆,你也下去休息吧。”

    昨夜秦庆看着也是受了伤的, 宋晏该交代的也就交代了,既然只打算歇上一日, 那么自是要让人下去养足精神, 接下里的一段路, 若是妥当, 或许能顺利回京,若是不恰好, 怕是又将是一段刀光剑影。

    而他如今的身子情况,动手应是不能了。

    秦庆躬身一礼, 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走到门口,他复又看了一眼宋晏, 在暖光之下,宋晏的身子看起来更加单薄,那张苍白的面容隐藏在光芒中, 竟给他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

    他的心里涌起一抹不安和担忧,忧心忡忡地阖上房门离开。

    过午之后,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掩住, 一队人马驾着马车从驿站离开。

    整个驿站在人走了之后,更显得清冷,尤其是入了夜之后, 这偏僻角落里的驿站仿佛是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破落地儿, 在夜风里呈现出一派荒凉。

    在昏暗的厢房里, 谢庭语拧了一把帕子, 打算换下宋晏额上的湿帕子,那湿帕子已经带出了些许温度,感受到帕子上的余温,她又触了一把宋晏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不同于先前的冰冷,如今是灼热的,谢庭语将拧好的帕子放置在宋晏的额上。

    宋晏双目紧闭,呼吸很是轻微,纵然是此刻的高热,他的双唇依然是一片惨白了。谢庭语白日里便是担心宋晏夜里会起热,没想到入了夜后,果然就发热了。

    别看此时宋晏睡得沉,这不过是服了药以后的效果,且药效发挥之下,宋晏昏睡得依旧是不大舒坦。从他偶尔间的辗转便能感觉到他的不适。

    谢庭语看着窗台边温熬着的药炉,她心头沉甸甸的。想着明日宋晏便要启程赶路,她脸上的神情带出一抹苦恼,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咕噜噜的药炉上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谢庭语急忙起身走过去,她拿着厚帕子将壶盖掀开,看了一眼壶内冒着泡的漆黑药汁,浓郁的苦涩药味混合着一股浅淡的香气,飘了出来。

    她拎起药壶,倒出小半碗药汁,转身看向宋晏的时候,赫然发现本是双目紧闭的宋晏,此时竟是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