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退下吧。”

    管事公公熟稔地退至殿外,轻手轻脚关上门,于门前守着。

    殿内鸦雀无声。

    风簌簌地吹着桌面上的纸页,砚台下的浓墨早已凝结,映着他端坐桌前的浊影。

    窗外忽地响过一声动静,他停下翻书的手,朝那里一望——

    什么也没有。

    他的嘴角噙着笑,可却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佯装翻至下一页。

    脚边一阵声响,他终于憋不住,轻笑一声:“你来了。”

    她下意识顿了下,报复似的抬起爪子挠着他的腿。

    但兔子可没有锋利的爪牙。

    纪衡将它一把抱起,置于腿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今日又要塞给我什么?”

    兔子挣扎一番,发现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后,旋即认命。

    她松开嘴,从嘴里掉了一片薄纱,上面嵌着些细闪的亮片,闪着幽幽的光泽。

    趁着他注意转移的空档,兔子瞅准时机,一跃而下。

    “我说,你怎么总是送来这些东西?”

    纪衡缓缓站起身,一边无奈地说,一边朝书架旁的那座红木箱子走去。

    那是个容量极大的梨花木箱,明黄的金属镶嵌于木箱边缘,曲形的花纹像是浪潮,沿着边缘不断延展。

    他从书架上的玉色琉璃瓶里倒出把金色钥匙,俯身开锁。

    那兔子没好气地用肉乎乎的爪子扒拉着地面,落寞地注视着光影下,他弯腰解锁的模样。

    记忆忽地回退到初次与他见面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出兔子洞。

    也是第一次在外人,还是一个陌生人类面前受了重伤。

    光影勾勒着他的身形,他缓缓俯下身将,为她疗伤,喂她食物……

    “啪嗒”

    锁开了。

    纪衡将那片款式新颖的薄纱置于箱内。

    视线所及处,箱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近百样东西。

    自他懂事起,这只兔子就一直伴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串金黄的铃铛上。

    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清这东西是兔子何时塞至他手里的了。

    纪衡神使鬼差地拿起那串铃铛,系在腰侧的香包上,转身往兔子的方向走去。

    她眨了眨眼,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形,逆光而行,像极了话本子里的男一号。

    可话本子里的女一号注定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它只是一只妖, 一只活了上百年的兔妖。

    “这么久了也没看见你,这些天去哪儿耍了?”

    他俯身将它抱起,将它放在书桌上, 轻车熟路地从门后取来新鲜的胡萝卜,塞至它的手心。

    他自言自语道。

    “是母后那儿?”

    “不对。这些天母后日日在佛堂诵经,怕是照顾不了你。”

    它抛下手中的胡萝卜, 抗议地发出“叽叽”声。

    纪衡瞧了眼它,用食指戳了戳鼓起的两腮, 轻笑道:“按你这脾性,若是无人搭理你,必定要走得远远的。”

    门外一阵喧哗,纪衡摹地站起身,神色慌张。

    兔子跳着扭过头, 却被纪衡一把塞进怀里,而他手中拿着经文, 正襟危坐。

    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思忖不对, 又把它放在自己身后,对它小声地嘘了一声。

    这场面,它已经历过许多次。

    少时他同它聊天时,免不了他母妃前来查岗。二人默契十足, 已经瞒过了数次。

    “母后。”

    门被推开, 纪衡起身欲要迎接。却被那位丰姿绰约的夫人开口制止。

    “皇帝,哀家只是过来看看,不必多礼。”

    场面话。

    就是来看他有没有用功的。

    小白窝囊地躲在他身后, 气呼呼地挠着他的裤腿。

    他身体微微移动了下, 示意它不要出声。

    “这是哀家吩咐厨房里做的参茶, 可以提神,皇帝可不要懈怠了。”

    她从旁边的宫女托盘里拿起参茶,亲自端过,送置书桌上。

    “这些日子也不要太过操劳,劳逸结合,身体为主。”

    鬼话。

    让他休息还送来提神的参茶,不怀好心!

    兔子脑补了话本子里写的夺权大战,毒杀,权谋官场。心里不禁颤了颤。

    纪衡,如果你聪明的话,可千万别喝!

    “多谢母后。”

    纪衡本想速战速决,刚抬起手,裤腿处传来一阵动静。

    太后见他神色一顿,轻声询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一口气喝了个光。

    只是喝的过程中,脚边的衣裳一直被它扯着。

    他喝了那杯参茶,只是为了糊弄母妃,让她速速离去罢了。

    只是它到底怎么了,怎地如此燥郁?

    *

    他又开始了。

    又开始练剑了。

    看见面前的人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咬牙不放弃,虞十六也被鼓舞,重拾信心,开始在旁边捡起许久未练的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