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吵闹声不再,贺稚试探着推开门。

    果不其然,那个女孩已经走了。

    他走到栅栏门前,发现地面的柴火和野菜已经不见了,而是被放在了院子内的厨房里。

    说是厨房算是夸大其词,就是一个简易搭出来的小棚子。

    不过里面虽小,但里面油盐糖醋一应俱全。

    他本可以去慕隐派里的大饭堂去打饭的,但是他实在不习惯那里厨子的手艺,油光噌噌的,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想到这儿,他神色黯然,从水井里拎出几桶水,拿起水瓢开始浇花。

    院子里的花很多,还栽了好几棵梨树,一到春季,白簌簌的花骨朵挂在枝头,一阵风吹过,就像下了一场梨花雨。

    每当他推开木门时,总会从屋外飘进几朵梨花来,落在木板上,窗沿上亦或是他的马尾上,怎么甩也甩不掉,粘人得很,偏偏要用手才能择掉。

    贺稚一边松土,一边浇水,心里算着月份,想来马上就要到梨花的花期了。

    他心里雀跃万分。连舀水的频率都快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把整个院子里的花草都浇了一遍。

    太阳终于突破了重重厚实的云层。

    天光乍现,一束束金黄的光线穿透防线,纷纷扬扬地赏赐给世间万物。

    几丛栀子花上还沾着因浇水不小心泼溅出的水珠,看起来娇翠欲滴,仿佛一位正梳妆打扮的俏丽美人。

    贺稚随意地坐在草坪上,有些惘然。

    今日他不想练功,他已经把所有的毒药配方都提前学会了,实在不知还能学些什么。

    贺稚似是自嘲地笑了笑,顿时觉得他的生活真是无趣至极。

    *

    许是吃了幸运丸的缘故,虞十六能行走的范围明显更广了。

    她可以去湖边捉鱼,去山上打猎,还可以去那棵参天大树下乘凉休息。

    此时她左手提着两条肥硕的大鱼,右手拿着一只正宗的红冠野鸡,生龙活虎的,还在闹腾。

    不过虞十六倒拿着它赤黄的鸡腿,任它怎么胡闹也无济于事。

    她已经想好了。既然贺稚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那就尽量改善,让她在贺稚那里起码有个话语权。

    虞十六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他的胃了。

    天底下有什么美食不能解决的问题呢,如果不行,那就两份!

    反正就是做一顿饭而已,她也要吃,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同他一起吃,还不浪费菜,多好啊!

    她兴冲冲地回到贺稚的小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那个露天灶台上,简单地洗了个手,却发现贺稚并不在这里。

    不过她根本也不用担心他到外面吃。厨房明显有长期使用的痕迹,照他那样,肯定是自己准备午餐的。

    第34章

    索性趁他不在的这段时间, 抓紧把饭菜都给做了,省得等会儿又被他赶出去。

    虞十六抽了抽鼻子,心想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撸起袖子, 将那两条鱼抛在盆里,好好地洗了个遍,又往大锅里“吨吨”加满水, 点起火往灶台里添了好几把柴。

    她拿柴火时才发现,这柴火上似乎有几把野菜, 她仔细地拿起来看了眼,两眼冒光。

    这不是马齿苋嘛,做成小菜配粥吃最棒了!

    *

    贺稚回来时,已是正午。

    太阳实在刺眼极了,明明早上根本没这么烈的。

    他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颓废地走在石子路上, 一边用手半遮着头顶的阳光。

    今日那群人又来找他麻烦。可他并不擅长剑术,只能任他们欺凌。

    虽说他擅长制毒, 但这里药物的获取都需要掌门级人物的同意书,不然他连碰到碰不到那些毒药。

    而且, 他不能反击。

    一旦反击,他连呆在这里的资格或许都是没有的。

    他神色晦暗难明,似有不甘。

    他不是自己拜入慕隐派的,他是被捡回来的, 被楠掌门从魔窟里捡来的。

    他自嘲似的一笑, 嘴角传来撕裂的痛感,可他丝毫不在意。

    只不过,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

    找了一阵子, 她终于从厨房里某个犄角旮旯地发现个大圆木桌。

    她费力将它拖出来, 抹了一遍灰, 将所有热气腾腾的菜都摆了上去。

    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笑眯眯地撑着脑袋等着贺稚的到来。

    他说过他不喜欢吃酸梅,那这盘樱桃烙是甜的,总该是喜欢的吧?

    清野的风缓缓地吹着,梨树上的花骨朵坚韧顽强。

    树下的人影恍惚朦胧,贺稚远远望去,仿佛陷入场空梦。

    虞十六眼尖,那黑色身影单薄小小的,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贺稚。

    她穿着一袭白衣,头上玉钗珠帘相互碰撞,提着衣摆向他奔去。

    明明他们之间还有段距离,他的耳边好似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珠玉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