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惊醒,摹地睁开眼,手颤颤巍巍地覆在心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双眸前是因恍惚产生的空白,等到脑子清醒后,她的瞳孔才愈发聚焦起来,而在看见眼前的东西后,她的心头咯噔一声,连连退后。

    我勒个去,这佛像是放这儿的吗?!!

    受到接连的惊吓,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间还泛着一层薄汗。

    她犹豫伸过手,拿起靠近“枕边”的那个泥塑佛像,有些惊奇——

    这佛像居然还有睁开眼的。

    她默默地将视线落在靠在墙上的贺稚身上——

    睡觉前枕边还没有,这样想想也只有他能干出这事。

    她心里一阵腹诽,这人还真是有耐心,居然特意找一个睁开眼的泥塑吓她。

    心里闪过一瞬的气恼,她挣扎地站起身,将那佛像随手放在供桌上。

    供桌上七七八八地放了好些神色各异的泥塑,无一不涂着彩泥,栩栩如生。

    她气哼哼地想,说不定就是从这里顺手找的!

    先是噩梦,又是泥塑,此时她睡意全无,环顾四周。只见众人皆闭目休息着,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悄悄合上。

    只是刚转过身,从远处传来一阵翅膀的扑棱声,星光璀璨下,那只白鸽披着月色从高枝向她飞来。

    她只怔了一秒,旋即反应过来:是魔界的人来找她了。

    借着无边月色,她小心翼翼地朝着白鸽飞行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她已走进了深林。

    流光溢彩的湖泊旁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周围萤火漫天,星星点点,仿若划破天幕的陨星。

    他披着个黑色斗篷,正抬头看着月亮。明明并不刺眼,他却用手挡着眼睛。

    真是奇怪的人。

    不过他在她这里的第一印象挺好,因而她没有在意那么多。

    “是魔界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虞十六摹地出声,提起衣裙缓缓向他靠近。

    衣料与荒草的摩擦声在墨色中一遍遍放大,他似是回过神,从婆娑树影下走出,朦胧的月色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的面容上,赤色的痕迹就此显现。

    可他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问:“计划已经差不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会回魔界?”

    计划?

    【是原身的潜伏计划,先与正派弟子打成一片,再在关键时刻反水,为魔界立功,趁此博得魔主乌迟修的好感。】

    系统噼里啪啦的电子音在脑中持续回荡着。这时,她才有了些记忆。

    “还没到时候,我要等最佳时机。”

    赤宴面色一顿,点点头,低声道:“那你小心些,最近魔主大人很闲,他可能会来找你。”

    虞十六瞬间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他来找我?还有呢?”

    她试图套出更多信息,可那侍卫又垂着眸,一句话也不肯说。

    行吧,不说就不说吧。

    “那你知道如何消除身上魔气吗?”

    虞十六问。

    贺稚身上的魔气是任务之一,她已在梦境得知他魔气的来由。那消除魔气,魔界应该也有解决办法。

    她面前就站着个魔界之人,不问白不问。

    “你是要把自己身上魔气彻底消除?这个是与生俱来的,消除不了。”他皱着眉,压低嗓子,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没想到,她竟能为博得魔主欢心做出如此大的让步。

    他倒吸了口气,冷冷地吐出句,“你现在能隐藏魔气,是因为上姑姑给的药丸,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只见虞十六侧着头,视线落在被月色倾洒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似在思考,随即神色认真道:“你现在还有那药丸吗?都给我。”

    赤宴经常进出魔界是为了寻找上任魔主遗失的子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些隐藏魔气的药丸是他的必备之物。

    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他还是把身上能拿出的药丸全都拿了出来。

    “给你。”

    “谢了啊。”

    虞十六看了眼瓶身,随意地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又将那药瓶放进了储物袋。

    既然系统认可这样能消除贺稚魔气,她也不必为此烦恼。

    几颗小药丸就能解决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她随口问,“这药丸没副作用的吧?”

    “没有。”

    赤宴涩涩回道,像是吃了一整块黄连,苦涩旋即弥漫了整个心间。

    她当时那般讨厌吃这药丸,如今却也能面不改色地一口吞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魔主大人。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脖间青筋凸起,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虞十六眉宇间尽是欢喜,如今只要贺稚肯按时间把这些药丸吃了,系统布置下来的任务也算能完成一个。

    她扭过头,本想郑重感谢这个原身身边的小侍卫,可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