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元瞪了他一眼,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没有走。

    冯灯关好门,问孔琢:“孔导,您决定做手术?”

    孔琢:“对,要是成功,我就多赖几年;失败了,就解脱吧,早死早超生。冯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成功的几率大不大?”

    “风险较大。”

    孔琢固执道:“有机会活下来吗?”

    冯灯叹了叹气:“有。”

    “我做。冯医生,你能当我的主治医生吗?”

    “孔导,我有五年没接触过肝病手术。”冯灯诚实道,“我五年前参与的那场肝癌手术,发生了医疗事故。”

    “你有心理阴影?”孔琢回过味来,“没事,我不怕死,就让我当你的实验体吧,如果能帮你走出阴影,那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你千万别怨我。”

    “不会。您真的相信我?”

    “我相信你。”

    冯灯走出病房,被宋新元拦住。宋新元问:“孔导能痊愈吗?”

    冯灯看看他绯红的眼角,温声道:“有希望。”

    宋新元拉住冯灯的白大褂:“别骗我。”

    冯灯揉揉他的头:“别难过。”

    接下来一个月,宋新元往返于宋砚青和孔琢的病房,和宋砚青聊完,继续找孔琢聊。

    手术前一天,孔琢招呼宋新元:“小宋,你坐好,我跟你讲几句贴心话。”

    “孔导,您说。”

    “我没结婚,没孩子,没体验过当爹的滋味,我能不能认你当个干儿子?你别嫌弃我,唉,我挺紧张的,没有逼你的意思……”

    “可以啊,”宋新元握住孔琢的手,“干爸,你别怕,我明天在外面陪着你。”

    “哈哈,你亲爸知道了,肯定吃醋。”

    “嘿嘿,就让他吃一天醋吧。”

    过了没多久,孔琢让王庆康进来,他在某个文件上签了名字。

    孔琢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冯灯,无人知晓他们聊了什么。冯灯出来后,望了一眼宋新元,眼神复杂。

    第二天上午,孔琢被推进手术间,打麻醉之前,他注视着冯灯,恳求道:“冯医生,拜托你了,不要放弃他。”

    冯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孔琢抿嘴一笑,闭上眼睛,他被注入麻醉药,不久便陷入昏迷。

    “由冯教授主刀的肝部癌细胞切除手术正式开始。”

    冯灯轻点下颌:“给我手术刀。”

    “手术钳。”

    “纱布。”

    “手术剪。”

    “擦汗。”

    四小时后,警报声蓦然间响起来。

    “患者肝部大出血!”韩乐叫道。

    冯灯鼻梁上挂着汗珠:“别慌,止血。”

    又过了半小时,麻醉师徐永安提醒道:“患者发生心室纤颤!”

    冯灯加快语速:“打开直流电,五十焦耳。”

    “不行了,教授,没有反应。”

    冯灯推开助手,按压孔琢的胸部:“一百焦耳!”

    “教授,患者瞳孔扩散。”

    “二百!”

    坐在心电图前的徐永安说:“教授,患者脉搏停止跳动了。”

    “教授,请你冷静,患者去世了。”

    良久之后,冯灯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伸手拢上孔琢的眼睛,眼角微微湿润。稍后,一张白布盖住了孔琢的身体。

    孔琢,50岁,一生兢兢业业,无妻无子,没有拍戏天赋,49岁才拿到人生中第一个大奖,没来得及看到新剧过审、上星,便停止了呼吸。如同一块顽石,被岁月磨得失去了棱角,最后,岁月在他身上钻了一道孔。他粉碎了,溃散了,带着遗憾离开了世界。

    冯灯走出手术室,迎上孔琢的助理王庆康。王庆康观察完韩乐等人的神色,有种不好的预感:“孔导……他……”

    冯灯摇摇头,又点点头。

    意思显而易见 没救活,孔琢死了。

    蹲在墙角的宋新元一下子跳了起来,甩了冯灯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