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也太久了。徐经野轻轻拧眉:“待会儿我跟她说。”

    语毕他让她先去楼下,一会儿他跟奶奶一起下去。小姑娘乖巧点头,目送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后,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客卧,反锁上门,从兜里掏出了一直静音的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已经显示是第六通。她的脸色在黑暗里被电子屏的光亮映得沉静瘆人,原本软糯的声线也冷冽得与平常判若两人。

    “你要多少钱?”

    经过与徐老太太一番拉锯之后,最后两人回去的时间还价到了初二。老太太很不满意他们这么急着回去,极力要留小姑娘再多住几天,被徐经野拿她出国在即补习外语为由给拒绝了。

    老太太听后没再多说什么,看起来像是不太舍得她出国。徐经野也同样不希望她出国,但还是劝:“出去是她自己想的,随她的意思吧。”

    老太太郁郁寡欢点头,不厌其烦嘱咐他做哥哥的要多帮她安排这些事,毕竟她爸妈都不在,他爸妈也指望不上。

    徐经野逐一应下了,最后扶着老太太下楼。她坐在客厅沙发的角落,看见他了用眼神询问着结果。他在她身旁坐下,担心会让长辈误会是她想早点离开,没有答话,俯身从茶几上抓了把桂圆,摊开手心到她面前,圆滚滚的两颗,好似双生。

    女孩子短暂停顿,随后弯起了眼睛。他用手指捏开一颗给她,她接过去,手指轻轻碰到他的,小声道了声谢。他又剥开一颗给自己,清甜汁水萦绕齿间,她在那一瞬甜腻里无声望着他笑,他的唇角也不自觉扬出淡淡笑意。他们沉浸在只有彼此懂得的暗号中,浑然不知自己的暧昧把戏全然落到了对面沙发上的眼睛里。

    那是双漂亮却苍老的眼睛,再大价钱的保养也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袭,但常年的吃斋念佛让那眼角眉梢都镀满了慈祥。她和蔼看着自己平日里疼爱的孙辈们,眼眸里的笑意一点一点隐了下去。

    过年百无聊赖,习惯了高压的工作,突然一停下来徐经野还有些无所适从。

    隔天晚上曹秉文叫他出去玩儿,他担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不自在,背着徐若清把她带出了门。出发不久后徐若清给他打电话质问他去哪里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犹如一个尚存良知的渣男,竟然在这两个妹妹之间恍惚生出了背叛感。

    会所里人都到齐了。今天在场的全都是熟人,也因此他也才毫不避讳把她带过来。进屋后他给她叫了低酒精的饮料,又为她安排好跟谁聊天。众人照例调侃一番他带着孩子买醉的无耻行径,接着玩笑让她做好午夜拖尸的准备。沙发上跟着曹秉文来的姑娘之前和他们一起出来过几次,扭着腰伏在他身上笑眯眯咬耳朵:“野哥原来喜欢这款啊?”

    “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对这样的没有抵抗力?”

    曹秉文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别瞎说,那是他宝贝妹妹。”

    “妹妹?”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俩人一点也不像啊。”

    “表的,不是亲的。”

    “怪不得。”她玩着他卫衣上的绳子,一边望着远处椅子上的清丽身影一边啧啧感慨,“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长大了不得了啊。你们这帮人没少觊觎人家吧?”

    曹秉文低头瞟她一眼,半真半假笑道:“哪有机会啊,她哥护得紧着呢。”

    怀里的姑娘笑了起来:“真没想到这么冷的一人,竟然还是个妹控。”

    曹秉文眯了眯眼,望向桌旁安静微笑说话的小姑娘和她身后的峻挺身影。男人一只手扶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时不时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略微俯身,侧脸冷淡又耐心。

    曹秉文看这俩人半天,脑袋里影影绰绰过着旧事,最后笑了一下:“谁知道了。”

    谁知道那个他早些年连搭理都不爱搭理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变成宝了。

    酒过三巡后一帮人凑到桌上玩儿骰子。这晚徐经野的手气出奇的旺,旺到最后他都开始消极怠工,懒得赢了。桌上的人最恨他这副样子,下半场把他身后的小姑娘忽悠上了桌,合力围剿,狠狠宰了回来。小姑娘虽然经验欠缺,心态倒不错,把面前的筹码输掉一半后仍旧稳当当坐着,跟她身后站着的男人一样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曹秉文坐在桌子对面,漫不经心想,两兄妹这么比对着看,还真的有点像。

    不是五官像,而是气场像。

    他们都是长相清冷的人,身上带着天然的距离感,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笑起来时的温和也同样疏离。而徐经野的冷淡性情他是一直就知根知底的,可那个从小看起来只是比别的女孩儿安静一点的小表妹,她是什么时候也长成这样的?

    无暇深思这个问题,周遭突然响起的笑声将他拉回现实。他下意识望过去,有人正把自己的一大捧筹码往中间推,明显是要来局大的,接着他又听见有人起哄说徐经野吊着他们这么多年,今天也该说说这个妹夫到底花落谁家了。

    他抬眼看向两位当事人。这样的玩笑这些年他们开得多了,男人的脸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暗暗把小姑娘的椅子往后拉了拉,仿佛要拉进自己怀里。椅子上的人也还像从前一样,含着寡淡笑意沉默以对。哄闹里小姑娘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她抬手挂断对方还是穷呼不舍,有人见状乐道,初初,这不会是真妹夫来的电话吧?

    这其实也是个玩笑。曹秉文咬着烟靠在椅子上笑,听着他们起哄说接接接,让这小子也见识见识咱们娘家人的实力。

    昏暗的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无人注意,站在女孩儿身侧的男人眸底倏然沉了下去。

    从会所出来,徐经野走在前面,脸色阴沈,脚步很快。女孩子跟在他身后近乎小跑,直到车跟前的时候才勉强追平。

    他冷眼瞟着她坐上来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却没有走,半晌,转过脸来,定定看她。

    “江越是谁?”

    副驾上的小姑娘显然敏感觉出了空气中无形的低压,坐得端端正正,回答轻声慢语:“一个同学。他也打算明年出国,之前语言班上认识的,有时候他会问我一些留学方面的问题。”

    但即使这样小心翼翼的回答还是轻易踩到男人的易燃区,他的声音冰冷压了下去:“你是留学顾问吗?”

    她出国的事都是他全权在管,她自己一窍不通还敢给别人做顾问?

    小姑娘轻轻抿了抿唇,没答话,男人却不见停息,继续冷声质问:“他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要咨询你?给你接连打这么多个电话?”

    沉默明显不是能应对他的方法,女孩子没敢停顿太久,轻声回:“没什么急的。”

    “你不好好上课整天就在外面给别人做咨询?”男人仍旧没有熄火,疏朗的眉头轻轻拧起来,沉冷声线罕见刻薄,“这么乐于助人,自己的考试过不去?”

    狭窄的空间寂静压抑。女孩子耷拉着脑袋,半晌,小声说:“我也不想接。”

    徐经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沉声问:“他经常这样?”

    “没有经常。”

    “他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吗?”

    面前的人默了又默,声音更低一些下去,答非所问请求:“你别去找他。”

    这话在徐经野听起来根本不是让他别去找他,而是让他别再管她。他拧起眉,声音里的压迫感危险拉满:“你再说一遍?”

    她手指在身前攥着衣襟,停了停,认真轻声解释:“我不想被别人知道了误会。我跟他其实不熟,只是之前一起上课见过。现在考试结束了,等回去后我跟他说清楚,然后把他删掉。”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她抬起眸悄悄看他脸色,“行吗?”

    小猫都这样柔软jsg示好了,主人还怎么能狠下心不把她抱进怀里揉。但徐经野今天是真的生气,阴沉沉从她那张让人心软的脸上移开视线,狠踩一脚油门,冷冷道:“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