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经野第一个坐不住了。他一宿没睡,脸色阴沉又倦怠,拎着外套起身往外走,徐夫人皱着眉叫他也充耳不闻。

    隔天集团有个极重要的会议,徐经野没有出席,秘书也联系不上他。徐锦山强忍着肝火儿等到当晚他回家,扇了他一耳光,训斥他不分轻重。绑架案有警察负责,他的责任是徐氏,他要做徐氏的掌舵人那就天塌下来了也得留在徐氏给底下的人撑住!才这么一件事他就扛不住了不声不响消失,未来更严重的事情发生时怎么指望他?再者说他是商人不是侦探,自己去查又能查出什么东西来?简直是不自量力幼稚至极!

    徐经野没有反驳。他沉默承受了徐锦山的怒气,平静去洗澡换了套衣服后在凌晨时再次离开了家。

    这一次他几天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甚至就连警方把她解救送到医院后他都没有出现。徐锦山从怒不可遏逐渐平息下来,后知后觉预感到他这一次可能会冲动行事。

    他一面头疼处理着绑架案后续的舆论,一面让秘书抓紧时间找他回来。他重新审视起这两个孩子间的关系,暗下决心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定要送她离开,可后续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先是徐经野若无其事回了家,始终没有去过医院,也对她的情况不闻不问。接着警察宣布绑匪找到,一周后她出院回到家,徐夫人找请了位老师继续准备她的出国事宜。

    他担心的状况没有发生,一切都似乎平静回到了正轨上,直至再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间接让她留在了国内,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巧合,如今再回头看来,他很怀疑那是徐经野故意为之。

    徐锦山靠进椅背里沉眉揉了揉额头,鬓边半白的头发显出人几分疲惫厌倦。

    他心里知道公司乃至这个家的权力早晚要全部移交到他这个儿子的手上,他作为父亲能压住他一时,但未来不可能一直压制住他。在徐经野出生前徐家基业就已经十分稳固,他的成长经历顺风顺水,从没经历过摧折,一路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未有过忤逆家里的行为,以至于如今徐锦山反而不了解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更不知道如果被触及到时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不愿因为这件事伤害到他们父子间的感情,早年间他自知对于徐经野的管教过于苛刻,近几年他上了年纪后渐渐松懈下来,集团的事也逐步放手移权。这样优秀的儿子既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心中的隐患。以他比自己还要莫测的性格,除非让她彻底离开,恐怕难以控制局面。

    徐锦山手臂搭在桌上沉思片刻,拽过来桌上的电话拨出号码。听筒里的恭敬男声迅速响应:

    “徐总——”

    第58章

    “徐总——”

    夜幕下包厢里的氛围喧嚣热闹,男男女女十来个人,有几个晃着酒杯已经大了舌头:“从今往后咱徐老板可是真的徐总了,我们敬您!以后多多关照!”

    徐经野靠在沙发上懒散举了举杯。今天来的都是他关系最近的朋友,身旁离得近的人拿胳膊撞了他一下,揶揄道:“怎么这么大的喜事儿还不高兴啊?非得徐氏冲出地球我们才能见着您一展笑颜?”

    他扫一眼房间里,漫不经心应:“高兴。今晚我请。”

    “您可真是满脸都写着高兴。”对方哂笑一声,凑近了八卦,“接下来什么打算,跟赵家是不是要深入接触了?”

    他有些反感接连听到这件事,冷淡开腔:“工作上是。”

    面前的面孔似笑非笑:“生活上也是吧?我看你爸好像挺喜欢赵婉。”

    徐经野眉间疏冷:“他喜欢,跟我什么关系。”

    桌子那头有人插话进来:“我看赵婉也挺好的啊,漂亮大方,性格也温柔,你早前不还跟她有过一段么?”

    他听言拧眉:“我什么时候跟她有过一段?”

    “之前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你没去找过人家?”

    “我是去出差,偶然碰见她的。”

    对方促狭笑道:“吃饭也是偶然?饭后一起看剧也都是偶然?”

    徐经野握着杯子哑然。他回想起那段荒唐又模糊的短暂记忆,那时正是他戒断猫瘾最难的时候,面对赵婉的主动示好他有一瞬恍神,他忽然有跟她试试的冲动。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只是先入为主,其实他也完全可以喜欢上别人。

    这个假设连一个晚上都没有撑过去。吃饭时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专心跟面前的人交谈,但到剧场里后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昏暗光线下总觉得身边的人是她。他恍惚间生出绝望,那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比起几天前跟她通话时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已经冷战第几天了?

    徐经野喝了口酒,拉回了越跑越跑远的思绪,淡淡道:“赵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身旁的人费解撇嘴:“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这么多年我都没整明白。”

    徐经野瞟他一眼,没打算回答,那边曹秉文终于逮着机会,见缝插针奚落:“徐老板喜欢看起来清冷又白净的,平时安安静静不发一语,只在私下里跟他一个人撒娇的那种。”

    徐经野冷冷甩过去一记警告眼神,身旁的人砸砸嘴,觉出不对:“文儿哥,你这描述得可有点具象啊,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了?”

    “没有,当然没有,全都是我凭空臆想的。”曹秉文揉着自己脑袋笑嘻嘻认怂,半真半假起哄,“来,我敬徐总,祝福徐总的爱情也能像事业一样早日开花结果,找到理想伴侣,脱离单身苦海!”

    酒过半巡,徐经野独自到天台上吹风。他低头翻出她的微信,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最后也没找到合适借口。他抬起脸长出口闷气,夹着烟的手懊恼揉了揉额头,青色烟雾扑朔融进冷冽晚风。

    “怎么了徐老板?”

    身后的散漫声音跟着脚步声一起传来:“董事会那帮难缠的老头子都被你搞定了,妹妹也让你搅得结不成婚了,一切都顺jsg着你的意,你这怎么还是闷闷不乐啊?”

    徐经野揣起来手机,垂眸磕了下烟灰:“她不结婚有什么高兴的。”

    曹秉文意味深长地长长拖了一声:“哦?”

    现在不高兴,那又是谁当初砸钱也要给那倒霉的准妹夫挖坑的?

    面前的人吐了口烟,淡漠声音透着凉意:“要是跟我结婚还值得高兴。”

    曹秉文听言一顿,他了解徐经野的谨慎性格,他能若无其事克制这么多年也没有移情别恋,那就代表他心里再喜欢她也不会说出这种话——除非他真的准备这么干。

    思及此他瞥了眼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玩笑。他静了瞬,半真半假揶揄:“就算是你爸允许,民法也不允许。”

    对方没有笑,沉沉默了片晌后,忽然问:“她跟周垣是不是很合适?”

    这是一道送命题。

    涉及到她的话题一向是他的雷区,像他这种平常越沉静的人疯起来越没上限,曹秉文有幸在她被绑架时见识过一次,至今心有余悸。

    他默默掂量着面前的人到底想听什么,少顷,委婉开口:“初初很安静稳重,周垣性格外向,能带动她,你懂吗?”

    对方漫不经意咬了咬烟嘴,对于他的答案不予置评:“那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