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书好奇,让他别卖关子。

    “昨儿王屠户被马家那几个女婿打得好惨。他外面跟个寡妇纠缠,自家婆娘吃醋,想不开跳河了。马家人气不过,把人打完了还找根绳绑走,他一时半会想必是回不来。况且他这铺子还是借马家钱盘下的,这婆娘没了,马家还能让他继续好过吗?”

    月书点点头,面上平静道:“原来如此。”

    伙计一走,她灌了一大口青梅酒到嘴里,心中翻起惊天波浪。

    她不是把马氏从水里顶起来了吗?怎么又死了!

    一瓶酒干完,青衣少女围着猪肉铺子打了个转,周边店面都问了个遍,隐隐知道了个大概。

    马氏前个人还能说话,今天就棺材躺,月书叹了叹,或许动了一些恻隐之心,便去一家挂了长生殿匾额的铺子里买了一把香。

    她记得这儿有个破败的城隍庙,青天白日走进去,比夜里见更破更烂。名叫苟非的小鬼头不在,不过铺盖整整齐齐叠放在神龛后,想必出去找吃的了。

    月书用火折子把香点燃,殿前的香炉锈迹斑斑,里面香灰薄薄一层,香难立,她便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把香脚压住。

    香烟袅袅中,她瞅着正殿凋敝的神像,双手合十。

    月书心里有诸多话,如今半个字也说不出,她想要是还在七月十三,自己就在石马村多留一会儿。

    静默中,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下。

    看到她裙裾上的灰,小鬼头又伸手悄悄拍了拍。

    他忙活一上午,吃饱喝足回来,没想过城隍庙里会来人,来的还是这样一个人,手似乎都抖了下。

    月书扭过头,就见回来的小鬼头今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衫,他蹬着一双草鞋,显然是捯饬过,看起来干净,只是还是过分瘦,像根竹竿。

    苟非问:“姐姐你怎么来了?”

    月书笑着道:“我想拜拜神。”

    苟非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拜神没有用,我每年都拜,现在还是这副样子,天上官老爷哪管咱们这些地上阴沟里的人……呸,是天上官老爷才不会管咱们小老百姓。”

    月书见他可爱,摸了摸小鬼头的脑袋。

    正殿里,两个人各坐在一个蒲团上,月书问起他近况如何,苟非说还是老样子。

    不过话说完他从袖子里抖出半只用荷叶裹住的烧鸡。

    “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也就不奇怪了。”小鬼头拍了拍烧鸡,高兴道,“今儿一个小酒楼招伙计,我想过去碰碰运气。虽然没给选上,可老板把剩菜给了咱们,这半只鸡实在吃不下,我给带回来,今儿也不饿肚子,我还以为昨个烧香灵了。”

    他小心翼翼扯开荷叶,撕了只鸡腿给月书,笑嘻嘻道:“姐姐你一来,我就能吃顿好的,你说妙不妙?”

    月书重重点头,烧鸡大热天的,还热乎。她咬了口,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说拜神没用,你怎么还烧香呢?”

    苟非挠挠头,为难道:“昨儿十五,再大胆子也要忌讳一些。我在桓老爷庙里住了好几年,他是主我是客,不能不恭敬。”

    月书看他神色认真,关怀道:“没想到你这么懂事,以后想好要做什么吗?这庙里多年未曾修整,夏天还好,秋冬刮风下雪,可要仔细身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月书啃鸡腿,背靠着香案,半天,她问苟非听没听说过四喜街王屠户猪肉铺的事。

    苟非眼睛放光,就差给月书说个单口相声了。他一张嘴叭叭不停,十五那日王屠户被人怎么打怎么骂,细节都补全了。

    月书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苟非腼腆笑道:“我翻到墙上看的。”

    “好身手!果然人不可貌相。”月书拍拍他的肩,半晌,凑过去小声问,“你平日在这一片走动,消息灵通,可知道最近哪里有铺子租卖吗?”

    苟非想了想,却是道:“最近我猜王屠户那猪肉铺子怕是要租卖了。马氏一死,他准吃不了兜着走。他家里就剩一个女儿,开不了铺子,那买来的铺子十有八九要租。”

    月书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家三口样貌清清楚楚。

    其实不过几天而已,只是人心难测。

    再睁开眼,她朝苟非笑了笑,询问道:“我要买间铺子,你说是开杂货铺好,还是面馆呢?”

    苟非一愣,察觉出她是真问自己主意,小鬼头嘿嘿一笑,说肯定是面馆好。自古民以食为天,面馆比开杂货铺简单,回本快,况且猪肉铺那地段,开杂货铺实在不划算。

    月书朝他竖起拇指:“你说的对。”

    “我有个忙,想请你帮我一下。”

    苟非豪气道:“姐姐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