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神恶煞的少女从外把门一关,人霎时便消了音,而后便抱着凳子踮手踮脚靠近尽头的楼梯。

    哒哒哒的雨水叩着玻璃窗门,走廊里有回声,处处透着股阴森感,往先月书心大,从不觉得,但现在她觉察到了一股冷意。

    墙上的玻璃窗也映着她的影子,不知拐角楼梯里藏的东西看见没有。这么想着,到了头。

    “月书?”

    被叫起名字,穿着睡衣的少女怔了怔,偏头去听,恍惚间以为是幻觉。

    她抱着板凳,循着声儿探头望去。

    黑布隆冬的楼道里,微微躬着身的青年穿着一身玉色道袍,袖着双手,竟也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她。

    “宋希庭?”

    ——

    “捉到鬼没有啊?”

    月书敲门回家,月老爹已经开始下厨了,客厅里月妈妈一边嗑瓜子一边问她,等看到女儿身后站着个男人,整个人都定住。

    月书把板凳丢回原位,道:“我男朋友。”

    宋希庭拱手行了一礼,十分礼貌:“伯母。”

    月书在门外与他简单说了家里的关系。

    那一头,厨房里冲出个男人,四目相对,宋希庭照旧也唤了一声伯父。

    月老爹把菜刀放回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握手,又问道:“您贵姓?真是一表人才。”

    原来刚刚鬼鬼祟祟的就是你。

    “他叫宋希庭。”月书插在中间,解释道,“他热爱传统文化,是个书法家。”

    月老爹点头:“嗯。”

    “月入三万。”

    月老爹抬手,冲月书道:“快倒杯茶。”

    “我这里没有茶,你喝可乐罢。”

    月书没忍住笑,结果被月老爹瞪了一眼。

    “哪有客人上门请人喝可乐的?我车里有罐好茶叶,你下去拿。”

    月老爹好不容易把月书弄走,这一边就坐在沙发上盘问起来。他是个戏曲演员,年轻时候也是有诸多追求者,经验丰富,看男人眼睛毒辣的不得了,是不是个风流浪子他问几句就知道。

    宋希庭答得滴水不漏,一旁的月老爹很是满意。

    “你今年二十八,月书二十五,正正好。小宋啊,我女儿打人骂人都厉害的狠,你有没有吃过亏?”

    宋希庭温声道:“月书很好,便是吃亏又能如何,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月妈妈越看越满意,一听这话,更舒服了。

    晚上四个人吃了一顿饭,月老爹觉得自己带菜上门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带酒,吃饭喝可乐实在是不带劲。饭毕,送走爹妈,月书长长松了口气。

    宋希庭看着屋里陌生的摆设,心中的疑惑解开大半。

    虽是匪夷所思,但不可不信。

    “月娘,我曾来过这里。”

    月书一愣:“怎么可能?”

    “你在五花城昏迷的时候,有一夜我做个梦。”

    梦里面他似乎走了长长一截路路,最终的尽头是扇门,他在黑暗里敲了很多次,门开之后,他看到了这里的月书。

    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少女听傻了眼,那一夜的记忆复现,她抓着头发,恍然大悟,却更加想不通了。

    ……

    宋希庭夜里住在月书家中,他将现代物件一一看过,有说明书的就对着说明书摆弄,等到月书洗完澡,便死都不出卧房的门。

    他解下道袍,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帮月书吹干头发后,轻轻掀开她的衣裳,低声问道:

    “你的背有没有被伤到?”

    金匾砸落,宋希庭一直不愿去想那一幕。

    指腹落在女孩光裸的脊背上,觉察到月书微微的不适,秀雅的男人便收回手,略感到几分庆幸。

    月书趴在床上,已经不记得当时的痛感了,只是现在想起来,很是委屈。

    “我死的时候李休宁看见了么?”

    宋希庭摇头:“他在别的堡寨传信,光是定羌堡恐怕人手不够。”

    “那周俊呢?”

    宋希庭默然不语。

    月书一直不敢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自己死了才回到现实,那他呢?

    薄被下,宋希庭紧紧抱着她的腰身,于月书而言不过是一日不到,于他而言,却不知岁月几多了。

    他不敢告诉月书,嗅着她发间的香气,黑暗里,酸涩感漫出心扉。

    从江州遇见那个小丫鬟起,他的命仿佛就偏离了预想的道路。

    他没有继续活在江南的纸醉金迷中,而是辗转千山万水,身不由己。

    “月书。”

    “嗯?”

    “我很想你。”

    ……

    闺女有了男朋友,月老爹当日试探之后,发现未来女婿对以后孩子跟谁姓的事并无太多抵触,便有在其他地方买个大房子的打算。买房的时候一打听,却觉得自己当初贪便宜真是贪了个大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