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说着,抬手捋了下胡子,嘴角动着,显然颇为满意这份滋味。

    有人纳罕:“这人说的话可信吗?咋跟说书似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给这家臭豆腐撰文呢!”

    边上人拉了他一把,小声道:“你没认出来,这是东市街有名的老饕春柳先生。他尝遍大宋美食,每一口吃的,他喜欢的,能给你夸出花儿了;他要是不喜欢……啧啧啧。你许不知,这天底下的馆子,既盼又怕春柳先生去。他去了夸一句,那生意不说贵客如云,也铁定差不了。只老先生行踪不定,脾气怪异,一般找不着人,谁知竟在这市井巷子碰到,还端了一叶子臭豆腐。”

    真真是叫人羡慕。

    这人说到最后,语气中的酸意和艳羡怎地也掩饰不住了。

    何止他一人,其他人再看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小个子老头,纷纷眼露羡慕。

    他们怎就没有碰上这大好事?

    许意迟也听了一耳朵春柳先生,心道:这难道是古代的同行?

    她在现代为美食评论家,凭一个灵敏的味觉走遍全国各地,被不少餐馆酒店邀请,做评美食,撰写评文。

    听刚才那人意思,这位春柳先生亦是如此。

    同行见同行,不至于两眼泪汪汪,也不免生出几分亲切。

    何况他刚还给臭豆腐做评了那几句。

    但众目睽睽的,也不好真送什么。

    许意迟便歇了心思。

    反正生意不愁,道一声谢便是了。

    毕竟刚那么一通,这边已经排上长队。赵靳凯初面对这种情况,手忙脚乱的不说,还紧张得手抖,好几次差点把油抖出来溅身上。

    “放松没事,按我教你的来。”许意迟小小拉他一把,“你先站在边上收钱、加汤、放菜、打包,这边我来。”

    赵靳凯如蒙大赦:“好,师父。”

    他真不是不想争气,实在是他纨绔惯了,突然这般备受瞩目做事,他着实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呼吸,他都怕呼吸重了,把人吓住。

    许意迟接过炸豆腐的活计,有条不紊炸豆腐。捞出后,又指挥赵靳凯一份份装,避免忙中出乱。她其实有点心里打鼓,后一想炸豆腐她应该可以,浓汤和泡菜是现成的,应不会影响口味。

    只这个油星,实在恼人。

    豆腐有水,放进去就会霹雳吧啦,一直小心也不免会被溅到,又疼又红。

    她且忍着不吭声,炸了一锅又一锅,炸得手、胳膊都酸了,可抬眼看了眼那条只多不少的长队,她又可以了!

    都是钱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我来,迟娘你歇着。”她捶肩的空隙,一个沉稳又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并伸手拿起笊篱,把她推到一边。

    许意迟讶异问:“安哥,你怎地来了?”

    “我来帮你。”安哥接过笊篱,熟练地放豆腐、炸豆腐、捞豆腐,动作没一丝滞涩,“你歇一会儿。”

    安哥年纪不大,主意很正,有时偏爱生气,特别是不领他好意的时候。

    许意迟又不是不识好,顿时笑道:“我去旁边歇着,安哥你小心。”

    她愿意去歇,安哥松口气。

    赵靳凯瞧见许意迟去旁边石阶上坐着歇息,羡慕喊道:“师父,我……”也想歇息。

    安哥冷脸道:“别忘了这是谁的摊子。”

    赵靳凯委委屈屈,闭口不言。

    他这个大师兄,人不大,但好凶。

    爆哭!

    许意迟坐在边上,以手作扇,扇风。

    刚没注意,这会儿才意识到,何止胳膊手腕,脚腕、小腿也是酸的,她还真是……有一具“娇娇小姐”的身体。

    回头得和明七说说,功夫之类的还得练,她以前也看过电视剧小说,里头常写遇到恶霸混混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束手就擒。

    这又不是法治社会,遇到这种事往往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让安哥也一同学,科举小说里那种进京赶考被袭、一命呜呼的,也不在少数。

    她正盘算着,冷不丁听见一句“西风”,循声看过去,是几个排在后面的人在讨论:

    “我看近日东市街的吃食,皆和那个什么西风有关。你们还记得先前它那小页上如何说的吗?在盛京城买房置业求娶娇妻,皆可美梦成真啊。”

    “西风或有本事,可在下还觉不妥。你想想,换成是你,你愿意把自个儿的独门秘籍告诉旁人?怕不能吧,便是收徒,这徒儿若没在旁伺候几年,你会教他真本事?”

    “这样说来,又如何解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情况?有一有二又有三,还能作假不成?”

    “做不做假不知晓,没人信反正是真的。你且看看这满大街的人,哪个不羡慕这样的生意?”

    许意迟顺着那人的手指方向看去,不少小贩是在自己摊上没错,他们也都时不时瞅着这边的生意,还有刚刚过来打探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