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然眉头皱的紧紧的,看上去十分担心。

    他朝她露出一个笑意,再度跳进满池的泥浆中。

    那天下午,展睿哲又跳了足足十二回,才终于把这一条拍过了。

    最后一条拍完的时候,他虚脱地跪倒在泥浆里。

    导演大喊一声:“过了,过了,这条过了!”

    “展哥牛逼啊,这种镜头,现在没几个演员可以不用替身的吧?”

    “可不是,要不然说他怎么能红呢,吃多少苦啊,听说他在国外的时候,有一次拍戏还差点出没命呢。”

    “哦,是钢筋穿胸那个传言吗?那他妈是真的啊!”

    “你以为……要不然连老外都服他。”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一旁闲聊,叶舒然听得身体都僵硬了,她目光紧紧盯着站在泥浆里的展睿哲。

    只见他蹒跚着站起来,工作人员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手抬起来,却无力抓住,反而踉跄了一步,又跪下去了。

    这一次,他的姿势不够好,竟然是直直地趴进了泥浆里。

    叶舒然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她跳进泥浆里,大喊了一声“展睿哲!”

    而后一把拉住了他,费力把他的头抬起来。

    展睿哲几乎有些虚脱了,他吐出一口泥水,剧烈地咳嗽着,伸手反抱住叶舒然的胳膊,全身上下的泥浆把叶舒然也跟着染成了一个泥人。

    “展睿哲!”叶舒然大喊着,声音里都是慌乱,奈何她力气太小,根本抱不动展睿哲,幸好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涌过来,连拖带拽,把展睿哲拉了上来。

    展睿哲狼狈地躺在地上,整个人摆成一个大字,脸侧向一边,撕心力竭的咳嗽着。

    想也知道,为了这个镜头,他吞了多少泥浆。

    “展睿哲你没事吧?”叶舒然抱住他的头。

    展睿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艰难地点点头,哑着声音答道:“我没事,别担心……”

    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拿了水枪过来,帮展睿哲把身上的泥沙冲洗了一遍,他慢慢翻了个身,缓了很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他看着跟在她身边的叶舒然一身狼狈的样子,哑声道:“要不要去酒店换身衣服,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叶舒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和展睿哲一样,也快变成一个泥人了。

    她应了一声,和展睿哲一起去了剧组所在的酒店。

    荒山野岭的,酒店的设施一点也不完备,热水只够一个人的,于是展睿哲让叶舒然先洗。

    叶舒然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展睿哲虚脱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没事,你去吧。”展睿哲疲惫地答道。

    于是叶舒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外面等展睿哲。

    展睿哲洗的飞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眼角的防水胶带早在拍戏的过程中被泥浆冲走了,此时似乎发炎更厉害了一点,叶舒然蹙着眉头重新给他上药,轻声叹息:“真的不要紧吗?你好歹是个演员,如果留疤怎么办?”

    展睿哲淡淡道:“没关系,我不是疤痕体质,不怎么留疤的。”

    这话是真的,大约展睿哲天生就适合学武,平日里有个跌打损伤,他总是好的很快,就连身上的皮肤也轻易不留疤,除了那年差点要了性命的那一次,他身上都极少有疤痕。

    叶舒然想到他胸口上的伤痕,手指微微有些抖。

    “那也不能草率了。”她气道。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许微妙,展睿哲抬眸看向叶舒然,只见她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眉眼,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从坐着的角度看,似乎连她的嘴巴都是些微嘟起来的。

    “你心疼了?”展睿哲轻笑一声,突然有些轻浮的问道。

    叶舒然的手微微一顿,掩饰似的道:“我只是不想小云朵见到爸爸的时候会哭鼻子。”

    “怎么会?你儿子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展睿哲轻笑起来,“我当初住进icu的时候,陈阿姨说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这话说到一半,展睿哲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舒然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

    狭窄的小酒店,展睿哲就坐在床上,他的头发在滴水,一滴滴落在床单上。

    icu。

    叶舒然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什么事,能让她觉得整个人,整颗心都要裂开了一般,疼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怎么就会是这样呢?

    怎么可能会进icu呢?

    展睿哲的话,和她刚才在剧组无意间听到话重叠在一起。

    叶舒然张了张口,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话眼泪就先一步流了下来。

    想到这儿,叶舒然心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