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寓骑对谈迎认识又深刻几分,难怪她总有股处世不惊的淡然。

    “你想吃什么,要我给你煮吗?”

    谈迎目光一顿,自得在眼底蔓延,仿佛一直在等他这句话。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你是厨师。但是你第一次来我家,可是客人,叫你下厨不太好吧?”

    周寓骑在她脸上可看不出半分不好意思,“只要你不嫌打搅。再说,我第一次来你家,也没有带礼物,算不得客人。”

    也许是初识的场景超出常规,奠定了日后相处的基础,两个人的交往呈现一种跳出常规的奔逸,像在短途中相识的旅客,只顾当下心情,恣意表达,极少考虑周围及未来。

    谈迎当真带他下了一楼的厨房,半趴在餐桌上等他忙活。

    周寓骑经批准看了一圈冰箱,“你想吃点什么?”

    谈迎对自家冰箱库存毫无了解,只按心情点餐:“甜的。”

    周寓骑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拿出手机坐到她身旁忙活。

    谈迎故意探头,但只是作势,没有实际瞄他的屏幕,打趣道:“还得找食谱?”

    周寓骑也不掩饰,笑道:“是啊,学渣搬救兵呢。”

    谈迎挤兑道:“让你老是翘课。”

    周寓骑从微信找到一个id只有一个“钟”字的人,打字问:“钟大厨,十万救急!教我做一道简单不会失手甜品,材料有限,只有甜酒、小圆子、白芝麻、玫瑰糖、糖桂花,还有一种没见过的乳扇。”

    虽是下班时间,钟大厨跟他投缘,一向响应很快。

    “大少爷,要不、你还是点外卖吧。”

    周寓骑把语音转文字,还是读出了揶揄的味道。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钟:“那我做了椰仙糕送过去给你?”

    阿奇:“我要能叫外卖就不找你救命了。”

    钟大厨发出一个呲牙的系统表情,看着跟他的年龄一样稳重甚至守旧。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屏幕上方反复出现好几回,终于来了一段长语音。

    周寓骑依旧转文字看完一遍,忽地起身,差点吓到谈迎。

    谈迎打趣道:“找到祖传秘方了?”

    周寓骑口气很大,“那是,你等着吧。”

    他所不知道的乳扇实为一种云南版奶酪,玫瑰糖和糖桂花也属于那边特色,不知道是为人所赠,旅游或出差手信,还是谈迎家人本就那边的人。

    钟大厨教他剪成一厘米宽条状,热锅冷油小火,下乳扇煎至微黄即可。

    “一定要小火,小火,小火,只要小火就不会煎焦。”钟大厨对于关键点喜欢叮嘱三遍,确保信息传递无误。

    然后白芝麻也是小火干炒出香味,注入清水煮制沸腾,加入两汤勺甜酒。

    钟大厨很照顾他,没有用“适量”“少许”这种词,知道他没有量器,就教他用手边常见的物品控制用量,比如“三大碗清水”“两汤勺”。

    谈迎看着周寓骑忙碌的背影,某一瞬似乎出现重影。她不禁晃了晃脑袋,揉揉双眼,一定是生理期拖累了她的思维。

    “你喜欢当厨师吗?”她冷不防问。

    另一锅的小圆子已经煮了两遍过凉水,彻底清透,周寓骑用漏勺捞到芝麻和甜酒那边锅。

    直到小圆子都入锅,他才分心反问:“你喜欢做室内设计吗?”

    谈迎掌心撑着脸颊,努了努嘴:“看着自己的设计从平面变成立体,还是挺有成就感。但工作嘛,不是只有概念和审美就行,还得给甲方当孙子,跟说着各种方言的工头和工人扯皮,还要应付老板突击查进度陪客户等等。”

    谈迎意识到说得太复杂,立刻刹车。

    现在是无业游民时期,她只有一个目标:吃喝玩乐。

    “我闻到香味了。”

    周寓骑端着一碗甜酒小圆子过来,往汤面夹了一筷子香煎乳扇,听她要求加了玫瑰糖。

    谈迎像个女王,连勺子都不用自己拿,仿佛到了周寓骑家做客。

    她舀起一勺子晃凉,浅尝一口,乳扇脆香,甜酒清甜,圆子软滑而不粘牙,整一口冲散了夏夜和生理期的黏腻感。

    久久等不到谈迎评语,周寓骑无端不安,像等待大师点评处男作一样,两手交叠在桌沿,引颈企望。

    “很难吃吗?”

    只见谈迎乍然抬眸,他撞进两抹柔和的眼神里,惊喜到令他心颤。

    周寓骑并非没碰到过对他一腔温柔的人,只因她对他太过特别,过往的柔情全成了铺垫。

    她才是高光,才是让他浑身发热的药酒,才是叫他甜得冒泡的甜酒汤圆。

    “让我猜一下,”谈迎没一个字是正面褒义,却在每一个音节里蕴藏着夸奖,“你最后是不是加了淀粉勾芡?”

    钟大厨的确强调淀粉勾芡是最后的点睛之笔,但对于他这种“翘课水平”的人,成败关键还是前头的步骤。

    毕竟,钟大厨对他的预设是连燃气灶都不会打。

    周寓骑翘起唇角,“这都被你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