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迎的思绪跟着飘忽,或说疯狂,她没有感觉到冒犯,而是想跌进他的怀里,享受一个不真实的夏日拥抱。

    它可能会黏腻、潮热,最要命的是短暂,像阵雨一样随风消逝。

    最终是理智留住了她。

    “那么多地方你偏要往我这挤啊?”

    谈迎故意回头,青涩面孔近在眼前,感性险些决堤。

    周寓骑从侧裤袋掏出一个深绿小盒子,递到她的眼底下,“送你。”

    “嗯?”

    谈迎的思维随着转盘变慢,盯着他的掌心没有说话。

    周寓骑跳下转盘,仰视高出一截的谈迎,执着地半举着盒子。

    “拿着,投桃报李。”

    谈迎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转身靠着扶手,接过珍贵的“李子”。

    盒子里是一副花卉珍珠耳环,古典而大方,将会给她的美沉淀出岁月的质感。

    她的眼底也开了花,没有半分扭捏地“据为己有”,吩咐小厮一样守候眼前的周寓骑:“帮我拿一下。”

    然后她摘下现在的这副樱桃,换上了他的珍珠。

    周寓骑还好奇没有镜子她怎么找到耳洞戴上去,谈迎大煞风景地说闭眼不也能抠鼻子。

    这一幕镌刻进他们的心里,也收录进旁观者的记忆中。

    游宜伟在二楼露台遥遥张望,伫立过久,一根烟夹在手中忘记抽,给一点猩红腐蚀成半截灰。

    画室同僚叼着香烟借火,循着他的目光,打趣道:“游老师,家里好事将近啊!”

    游宜伟愣了一下,笑骂一声“什么有的没的”,扭头进了画室,刚才的素描早被抽走了麻布。

    广场彩色转盘上的两个人跑上了画纸,定格成一个黑白而暧昧的午后。

    游宜伟松开夹子取下画作,最后看了一眼,不太满意一般,随手别进了练习册中。

    第12章

    如果备注为“爸爸”的电话不来,周寓骑本可以圆满结束这平凡又不平淡的夏日。

    周致霆的声音像本人一般,带着一股严厉的威慑感。

    “听说你在海岛每天过得挺开心,难怪从来不见你打电话回家。”

    周寓骑想都不用想,唯一的信息泄漏口只有朱远润。

    他中弹一般倒在床上,但预估错误,租房的床垫并没有翠月湾的那般柔软。

    他嘴角抽了抽,决定要怂恿谈迎让他换一块床垫。

    周寓骑闭着眼说:“老朱下了班还得陪女儿,你总给人家增加盯梢任务不太好吧?”

    周致霆冷笑:“你也知道心疼老朱的下班时间,我倒要问一下你,是谁放着酒店的套房不住,差着老朱租下一个破房子?”

    周寓骑没心没肺道:“旅游旺季就要来了,我给老朱腾出房子,多增加点业绩,不挺好的吗?”

    “你知道业绩要紧就给我快点回来,”周致霆恨铁不成钢,声如雷鸣,“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你看人家菲菲跟你同龄,已经跟着她爸打理公司了。就你天天长不大似的,总想着当小孩子,总想着玩。”

    周寓骑胸膛起伏,胸腔里滚着闷雷,隆隆作响,几欲炸开。

    他恨不得摔掉手机。

    但最终他只是紧紧握了又握,要把手机边缘烙出防滑条一般。

    “能不能解决问题我不知道,但唯一可以确信的一点,可以不用听您唠叨。”

    “你——”

    回应周致霆的只有嘟嘟忙音。

    周寓骑单方面挂断电话,顺手开启了飞行模式。

    对了,这套房子似乎没有wifi,明天他得问一下谈迎。

    想到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周寓骑像割裂了与昨日世界的联系,浮现一抹如果周致霆看见、会称为诡异的微笑。

    周寓骑含含糊糊睡到天亮,虽然丢开了手机,睡眠统计显示质量很好,但他一点都不妙。

    出了一身凉汗,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起来一样虚脱。

    关掉飞行模式,他期待的头像并没有动静。

    有一点失望,但饥饿感更加强烈,然后妈妈的语音消息来得比早餐及时。

    白韵还是那股温柔又鼓舞的语调,说:“儿子,你不用跟你爸爸一般见识,我已经臭骂他一顿了,这段时间他应该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在那边该玩就玩,该吃就吃,不要为了气他亏待自己。

    “我听你朱叔叔说你租那个房子是老破小,比翠月湾差多了。既然是度假,就该住酒店嘛,又不缺这一天两天的营业额。再说外面也不安全,听妈妈一句劝,回翠月湾住吧。”

    周寓骑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