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曾说,椰仙糕是钟逸和昔日女友合作的产物,那位美术高材生提供了造型设计。

    看来所言不虚。

    周寓骑不好打探分手原因,含糊道:“你这影响也太深远了。”

    钟逸像自知不是好话题,看他一眼,点点头不再多说。

    周寓骑站他的右边,一起热身完毕后,由他发令,倒数三二一齐齐钻入水中。

    池水的波动规矩而温柔,不像海水那般暗潮涌动。在泳池游泳只需克服水的阻力,而在海里却要警惕潜在危机,有不听话的水草,陡变的暗流,更或者是浅水鲨鱼。

    周寓骑竟涌起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乏味感。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他还有对手。

    “老当益壮”的钟逸正奋力破水前进,跟他并驾齐驱。只要他再走神一瞬,钟逸就能超越。

    周寓骑敛了心神,舒展四肢,拼命向前。

    偌大的泳池只有连绵不断的水花声,跟一种变形的鞭炮似的。

    触岸那一刻,周寓骑和钟逸的脑袋同时冒出水面,互相盯着对方。

    周寓骑扶着池沿,抹了一把水花,“不赖啊!”

    钟逸摇摇头,“老了,游到半路感觉有点喘,还是年轻好。”

    周寓骑撑着池沿坐上来,小腿泡在水里,“看样子你应该没少到海里扑棱。”

    钟逸也学着他的样子,撑起转身坐在池边,支起左边膝盖。

    “可不是,年轻时候根本没把泳池放在眼里,夏天都是跑到海边,从悬崖上一头扎进海里。”

    路数比谈迎的还生猛,听着趣味盎然。

    周寓骑巴不得他能年轻几岁,让他一堵风采,甚至捎上他去历险。

    他扭头看向钟逸,“海里没暗礁?”

    “有些地方有,有些没有。当然不会随便找个悬崖就跳,那是自杀。跳水圣地都是经过大家亲自摸排,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

    钟逸手肘随意搭在左膝盖上,姿态惬意闲散,单凭这副模样就能猜到他为什么能吸引优秀的前女友。

    周寓骑不得不承认,钟逸还挺有魅力。

    他刚想接茬,钟逸左边大腿侧一串纹身闯进视野,醒目而特别,诡异又熟悉。

    钟逸留意到他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周寓骑声音像久旱,干哑低沉:“你的纹身,挺特别。”

    钟逸目光一顿,笑容清淡:“年轻时候和前女友一起纹的。”

    “像条吊坠……”周寓骑声音冷冰冰的,“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吊坠纹身从泳裤边缘开始走向膝盖,钟逸逐一指着他曾见过的等比缩小的图案:

    “峨眉月,代表月初;

    “六芒星,夜晚;

    “船和锚,在一艘停着的船上;

    “20070402,我和初恋第一次——”

    周寓骑像被池水灌满,浑身沉甸甸。

    他冷声打断:“那天不是星期一吗,你们应该在上学或者住校。”

    “翘课了啊,”钟逸讶然一瞬,“你竟然知道星期几。”

    “翘课”一词似比吊坠纹身还要锋利,那明明是他和谈迎的“暗号”,却仿佛被剥夺与霸占。

    周寓骑忽然撑着地板站起来,带出水花飞了几颗到钟逸脸上,也毫无歉意。

    “你随便说个日期,我都能知道是星期几。”

    周寓骑绕着泳池往浴袍那边走。

    钟逸目光追随,直到周寓骑捡起浴袍披上,与他隔着泳池对望。

    “不游了?”他问。

    明明看不清周寓骑的表情,但钟逸能明显察觉到他那股隐然怒火,灼热而烦躁,慌乱又痉挛。

    前不久他刚刚给同样的火势灼伤。

    周寓骑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一池凉水依旧波光粼粼,寂寂清清,只是无法扑灭心火,便成了碍事。

    电梯在9楼停下,里面仅有的一个人放下几乎挡脸的旅游宣传册,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游泳去了?”余菲然靠着电梯内的扶手问。

    她的房间就在周寓骑的隔壁,他连楼层都不必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