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迎第一次被他直呼姓名,同样第一次承受质问,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气愤,而是涌起一股解释不清的无奈。

    “我没有存心耍你,”她试图平静分析,“他只是一个过去的朋友,没必要拉进来让事情变得复杂。”

    “你把初恋叫做‘过去的朋友’?”周寓骑好像听到笑话,“那我算你的什么朋友,一起吃饭的朋友,一起露营的朋友,一起互相看过——”

    谈迎不自觉蹙眉头,像是有点弄不明白他为何耿耿于怀。

    这个小表情彻底击溃了周寓骑的防卫,令他涌起小题大做的羞耻。

    “我对你什么态度、什么感情,你是真看不出来吗?”周寓骑嗓音像下雨的前奏,带着一股压抑的潮湿,“我喜欢你啊!”

    这下轮到谈迎变成石狮子,石化,眼睛瞪圆,嘴巴微张,心里的话像含着的那颗球吐不出来。

    周寓骑难掩失望,近乎控诉:“你根本没当一回事对不对?”

    “……”

    她的沉默如刀,令他躲闪不及。

    谈迎思索的不是回答,而是另一种解释。

    “你没有谈过恋爱,”她说,“或许你就是这段时间无聊,刚好碰见一个跟你一样有空的人,天天和你呆在一起,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就像在旅游途中碰见的驴友,一旦回归正常生活,那份念想淡了、断了,这些天只是一段美好的小插曲。”

    “你凭什么怀疑和否认我的感受?”周寓骑说,“你就是仗着自己比我大几岁,就把我当弟弟看,觉得一切都很可笑,对吗?”

    这是一个好借口的,谈迎豁然开朗,飞快道:“是,你也知道我比你大不少,经历比你多,不可能把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弟弟当发展对象,听懂了吗?”

    天空骤然转阴,又是阵雨的预兆,谈迎眼前忽然飘来一片更近的阴影——

    “但是弟弟喜欢你。”

    周寓骑出其不意捧住她的双颊,低头贴了贴她的唇。

    柔软,干燥,温暖,转瞬即逝。

    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很喜欢你。”

    谈迎的错愕太过短暂,甚至没有掀起心跳狂澜,等扑通扑通的声响敲击胸膛,愤怒终于降临,一下子掩盖她的其他情绪。

    啪的一声,谈迎把巴掌印留在他白皙的脸颊,却和他一起分享了火辣辣的痛。

    周寓骑像当初的点烟桩般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有落寞与决绝残留脸上。

    “值了。”他沉声说。

    “滚。”

    谈迎吼不走他,便把椰仙糕甩回他怀里。

    周寓骑没接,纸袋便跌落脚边。

    她转身重重摔上铁艺门,头也不回消失在门廊。

    阵雨如注,啪嗒落地,远处隐约传来人们避雨的叹息,空气泛起泥土的味道,一股热气从脚边升腾,似把每一个毛孔都堵住般窒息。

    但不出三分钟,雨又歇了,像嘲笑他一般,转到他的心里继续下。

    一把伞悄然停在了周寓骑的另一边,余菲然手里提着跟地上一样的纸袋,张望不见人影的院子,唯独不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回去吧,跟我回苍城。”

    第30章

    谈政玫和游宜伟傍晚回到家,一楼麻将桌边多了一只熟悉的行李箱。

    夫妻俩面面相觑。

    他们上二楼客厅找到行李箱的主人,对方正在讲语音。

    “方案我微调了发给你,一般有点水平的师傅都能做好,工程不复杂,一般业主擦亮眼睛就能监工,我不在现场也没关系,有事微信沟通。我知道你不是把我当免费苦力,姐妹多年还跟扯这个,我真跟你生气啊。”

    谈政玫一下听出谈迎的聊天对象,等她放下手机,便问:“行李箱怎么突然搬下楼了,要回苍城了?”

    “嗯,”谈迎说,“准备去之前同事的创业公司,就是舒劲,记得吗?上次你去我那,刚好在小区门口见过一次。”

    “啊……”谈政玫桃李满天下的原因之一便是记忆力好,路上碰见昔日学生大多还能叫出名字,“头发很黑,留着小胡子那个是不是?我当初一看就知道是个会说话的。”

    谈迎不禁扑哧:“你想说油嘴滑舌吗?干销售的通病,嘴巴停不下来。”

    游宜伟同样疑惑:“不是说要过一个暑假,这才一个月不够?”

    谈迎在沙发上支起一边膝盖,垫着手腕,笑道:“呆久了也无聊,以前同学上班的上班,带孩子的带孩子,能玩的人不多了。”

    游宜伟呵呵两声,“姓周那小孩不是天天跟你一起玩,又吵架了?”

    谈迎:“……”

    一提到周寓骑,那个吻的苦涩仿佛沁入口腔,徒留一嘴麻木。

    明明只是轻柔而短暂的触碰,痕迹却如烙印深刻。

    谈迎敛了下表情,“早点回去挣钱,明年开始要还房贷呢。”

    谈政玫咕噜噜喝水,叉腰端着杯子说:“瞧你紧张成这样,还怕还不上房贷吗,不够钱用跟我们说一声,还少得了你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