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沈太太才留意说话人,小小吓一跳:“哎哟,原来是周总您来了。”

    周致霆负着双手,脸上挂着可以称为“慈祥爷爷”的笑,“看来是我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吓到小宝宝了。我看你们这边挺热闹,我也好奇你们聊什么那么开心。”

    周寓骑从周致霆出声那一刻便开始缄默,立在一旁静观其变,看看当父亲的有什么杀手锏。

    沈太太悄悄瞥了周寓骑一眼,可不敢把小周总的恋情捅到老周总的面前,那是别人的家务事。

    她当下说:“周总严重了,小宝宝也喜欢热闹,吓不到的。就是我坐久了,该起来走走,运动运动。你们继续聊啊。”

    这帮太太便差不多鸟兽散。

    刚才那位年长太太追上沈太太,耳语道:“小周总不是跟老余家的女儿有婚约吗,怎么突然又找了女朋友?”

    沈太太亲昵搂着她的胳膊,“这年头谈几个对象算什么稀奇事呢,就算同时谈几个都不是大事,菲菲自己也谈了不少。年轻人都爱玩,过几年就想定下来了。”

    年长太太颔首,“说得也是,小周总才二十出头,按我说,老周总也太着急了点。我看那谁家儿子十几岁时候,半夜还要他爹去局子捞人,可不省心呢……”

    其他人谈论的内容也差不多,耳语不成耳语,快成了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了。

    这边只剩下周氏父子二人,周致霆敛起笑起身,让周寓骑跟他来。

    周寓骑心知狭路相逢,难免对峙,虽一百万个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上。

    周致霆把人带到旁边的空包厢,锁上门,掏出手机给他示意刚才太太们议论的合照。

    “这是怎么回事?”

    周致霆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面前骄矜跟皇帝一般的儿子,竟然对一个陌生女人奴颜婢膝,竟然跟为红颜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没了区别。

    这是第一次跟家人提及谈迎,周寓骑的态度尤为重要,要是拽一点,说不定被误以为是媳妇带坏的。

    周寓骑清了清嗓子,态度前所未有的谦恭:“爸,这是我的女朋友,室内设计师,现在我和沈太太的房子都是她在设计和监工。我们认识有半年了。”

    周致霆面色不佳,“看着不像傻人,怎么那么不自量力。”

    “……”周寓骑脸上写满疑惑。

    周致霆随便拖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仍然锁定手机照片。

    “哪里人,大你多少岁?以前在哪个大学读书,家里是干什么的?”

    周寓骑像个挨训的学生,立在旁边。

    他怔忪一瞬,语气还是难掩不悦:“查户口?”

    周致霆反诘:“拿不出手?”

    “……”

    姜还是老的辣,周寓骑为了未来幸福着想,只好一一说明。

    末了,他附上一句:“不比你底下的大将差吧。”

    周致霆冷笑,“叫我老板还可以,叫我老爸差一截。”

    “……”

    周寓骑想当场掀桌走人,可是破罐破摔以后路更难走。

    他攥紧拳头,强忍怒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选的人,就一定要接受他人的检阅。

    “可是,我觉得谁也比不过她。”

    周致霆将手机轻轻撂桌面,满不加班斜眼打量他,像面对一份不会签署但忍不住吐槽两句的合同。

    “这个年龄的女人找上你,目标很明确吧?不就是为了嫁进我们周家?你可悠着点,我还不想当什么长孙之祖。”

    垂在身侧的指关节隐隐泛白,周寓骑心算了一道数学难题,才批准自己开口。

    不然以他的脾性,保不准会有什么严重事件发生。

    “爸爸,你以为您从小对我教导是不要轻易评价一个人,尤其当您还没有跟ta见过面。”

    “哼。”

    周致霆也冷笑,“用不着带她来见我,这样的女人我比你见得多。你只需要记住我一句话,我心里认可的儿媳妇人选只有菲菲一个。”

    话毕,周致霆捡起桌上手机,轻轻推着桌沿,用身体将椅子直接挪开,然后头也不回走向门边。

    他在门框立定,半扭头回视,生生给剪出一道冷漠的侧影。

    “一会带你见几个叔叔,没事早点过来。”

    周寓骑紧握拳头,不轻不重锤了一下桌面,旋转转盘跟着微幅弹跳了一下。

    才没走出门口,白韵就循声赶来,姿态给一件华丽披肩趁得越发婉约,一股属于母亲的温柔不打招呼地拥住了他。

    “你爸又跟你说了什么?”白韵掩上门,神秘兮兮地盘问。

    周寓骑扯了扯嘴角,“妈,你不都知道了吗?”

    白韵嗔怪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眉心微蹙:“风言风语的,我哪能信,我总要跟你亲口确认一下。”

    “……”

    若放以前,周寓骑肯定嫌弃周氏夫妇这套大棒甜枣模式。

    可非常时期,白韵也许是他可以争取的唯一同盟,他从狼变成了狗,前所未有地跟父母耐心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