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黎芜靠在了门框上。

    温有之点了点头,说:“这是温先生。”

    黎芜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又皱了下眉,把门口让开,带着温有之坐到了床上。

    “之前有一次喝多了拿出来看,醒来之后就找不到了,原来是被扔在了床底下,”温有之指尖蹭了下温璋地脸颊,“……我还以为我弄丢了。”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隔阂不是天各一方,是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只能凭借记忆和照片怀念对方。

    直到这些都不管用。

    黎芜撑着床,问:“他是什么时候……”

    “我上大学的时候。”温有之说,“他去体检,查出来了淋巴癌,当时就知道没几天了。”

    那时候日子有点苦,苦的原因一多半是因为没钱。

    温有之有奖学金,也出来打工,闲暇时间还在网上接过那种黑客的脏活,后来才知道危险,幸亏当时懂一点,清楚什么是灰色地带。

    当时她靠经营一家写作论坛赚钱,本来以为出门阔气了,方便面里从此可以加蛋加肠,可惜现实就是一张病危通知单。

    更现实的是,温有之发现自己挣得那点钱,都不够一次化疗的零头。

    体验过拼了命想要钱的日子吗?

    温有之当时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温璋前前后后进了三次icu,温有之忙完学校就过来,蹲在门口,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或许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然后等人清醒,拿着项目成果,像小时候端着证书一样,递到了他的面前,笑着说:“我棒不棒。”

    温璋揉了揉他的头,“十七最棒。”

    他离开的那天,温有之确实哭得很惨。

    倒不像她自己说得那么傻逼,就是十分呆滞,双目无神,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下流。

    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她爱的人。

    但这世界有温度。

    如今又给了她一个深爱的人。

    温有之把照片从卡套里面抽出来,展开中间的褶痕,原来这是一张全身照,只是照片的右边框不太雅观,像被小狗啃了。

    “温先生不喜欢拍照,那年他去世,我只在他房间里面发现了这个。”

    黎芜愣了一下,压着温有之的手,把照片接了过来。

    “你说现在有照片修复的地方吗?”温有之撑着膝盖,很认真地说,“我一直想把把他放在相框里。”

    黎芜从刚才就开始沉默,指腹磨蹭着照片边上“啃”出来的边,突然笑了笑,“温十七,我给你变个魔术。”

    他把手机找出来,找出了加锁的照片文件夹。密码四个六,他没瞒着温有之。

    点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温有之原本都已经触景生情了,现在后脊一凉。

    上面的人跟温有之手上的大同小异,如果都折成方形的,或许像个情侣头像。

    因为他们的背景一样,都是一色水洗蓝天。脚下踩着草地,零星地开着几多朴素的小黄花,只不过黎芜手上那一半,还有个占了镜头的蒲公英。

    就算岁月在人的脸上落下劣迹斑斑,温有之还是第一眼认出来了这是谁——

    姬雅凡。

    温璋和她怎么会认识?

    这很明显就是一张合影,里面的人都很年轻。温璋面目斯文,温文尔雅,而姬雅凡也是一股聪明伶俐的劲儿,歪着脖对镜头笑。

    但现在被撕开了,是闹不愉快了吗?

    闹得漂亮,这臭傻x。

    温有之那天跟荆愠打完电话就对她毫无好感,恨不得回到运动会那天掀翻她的小破轮椅。

    现在已经完全带滤镜看人了,有点鲜花插在牛粪里的既视感。

    “怎么?认识?”黎芜真的很会察言观色,不知道看她看了多久。

    “认——”温有之抬头就要回答,然而嘴上猛地一刹。

    她想起来自己没跟黎芜说过这事儿,话到嘴边打了个旋,“——认识这个背景,这是哪位?”

    “我老师。”黎芜道。

    “哦。”温有之一点都不惊讶。

    房间乱糟糟的,没人打扫。行李箱还敞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个领带。

    黎芜朝那边瞥了一眼,说:“她叫姬雅凡。”

    “嗯。”

    温有之依旧不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现地像第一次听见这名儿一样。

    黎芜:“你知道她原来是干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