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芜闷笑:“别说脏话。”

    张张正伸筷子夹菜,被这一幕狠狠地暴击。好像狗在路边吃饭被人突然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顿时觉得这饭不能吃了,放下筷子加入了哄人行列。

    这帮人喝得都有点多,谁都忘了明天要上班。

    小何残留一点理智,正要把剩下的几个人拦下,可发现一个比一个不清醒。

    别看隔壁老王平时稳重,喝多了谁也拦不住,闭着眼睛朝空调一顿乱喊;张张和周落野一杯接一杯,都喝红了眼,就差来一首“你把我灌醉”;孙强呢……他人已经喝到桌子底下了。

    “靠!”小何愁死了,“你们明天还能不能起来了???”

    还没等几个醉鬼回话,温有之替他们答了:“不用起。”

    小何:“?”

    温有之:“你们黎总刚才说了,本来明天也是给你们休假。”

    小何眨了眨眼,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黎芜,“真的?”

    黎芜才懒得理他真假,直接回道:“一楼三间客房,你们分一下。”

    “……”

    小何感动地说不出话了。

    天。

    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大的德,才遇上了这么好的两位上司。

    还能感知到腿存在的人自己走回去,感知不到的被小何出入三趟抬回去。

    “餐桌留着我们明天早上收拾啊——”

    小何最后抛下这么句话。

    温有之没应,只是摆了摆手。等人走远了,她才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明天能起来再说吧。”

    她喝得不算太多,混了个脸红,意识和身体都还算正常。

    桌上一片狼藉,小龙虾皮摞成一座小山,提前铺好的透明桌布上肉眼可见好几个漏洞,啤酒瓶东倒西歪,地上掉的全是酒瓶盖。

    温有之懒洋洋地舒了口气,起身收拾。她担心放着一晚上第二天别墅都是味儿。

    黎芜跟着她收拾,拿出大垃圾袋装好,扔在门口后在水池里洗手

    洗了快两分钟,温有之严重怀疑手上的皮都被他洗掉了两毫米。

    “给黎总再倒点消毒液?”她站在身后出声。

    “也可以。”黎芜说,“在你右上方第二扇柜门里,谢谢。”

    “……”

    这人当初怎么不去学医呢?

    温有之默默腹诽,踮起脚从柜门找到消毒液,还没开封。她压着柜台够出来,水声却突然一停,她听到黎芜说:“姬雅凡的事儿,我解决了。”

    关上柜门的动作一顿。

    温有之不动声色地把情绪掩下去,把消毒水递过去,自然地一问:“怎么解决的?”

    “我见了我爸,托关系要到了当年跟她一起搞科研同事,打听出来的。”他拆下消毒液上的塑料皮,冲水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最近缺钱,想出国。”

    黎芜说:“那好办,我给她就行。”

    温有之脸上并没有那样大的起伏,或许是猜到了一点,没放在心里。

    “不过在监狱这几年够她受罪的,”黎芜语气淡淡,“腿搞没了,出来连手机都用不明白。”

    屋子里没了方才的热闹,灯光黑下去,味道散下去,却又变回了往日寂寞的样子。明明说得是“解决”,却配合着黎芜的语气,无端生出了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错觉。

    温有之顺着头顶的灯光看向他,从头发看到肩胛骨,再看到脊梁骨微微拱起的腰。

    她问:“那你们怎么联系的?”

    “邮箱。”黎芜答,“已经谈好了,给她想要的,她就跟我再没又关系了。”

    温有之点了点头。

    “我在等她最后的回复。”黎芜从旁边抽出张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

    “那她回复了吗?”

    黎芜五分钟前还登录了一遍邮箱,“没回。”

    温有之无声地应了,再没说话。

    都已经这么晚,姬雅凡或许是睡了。

    事情明明通过最轻松、最舒心的方式解决了,可黎芜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反倒一直压着一口气,这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有什么细节被忘了一样。

    然而,面对这件事一直很激动的温有之,此时平静地,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