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打探,崔粲已经对黑啸寨的大致分布有了了解,全寨上下估计大概有将近五十多个山匪,还不算他们的家眷。

    自那一次正堂见面,就再没有人传召过崔粲和周瑜。

    为了在张凤面前刷好感,之后几日,崔粲经常拜托甘宁作为中间人,替她给张凤送一些小玩意儿。

    这一日,在崔粲送给张凤一只亲手扎的风筝后,她竟然被传唤到了对方的跟前。

    精致的白玉盏里装满葡萄,地毯是一张红棕色的狐狸皮。

    张凤斜靠在椅子里,神色颇有兴味,她的手里把玩着那只风筝,“这是你做的?”

    “回凤姐姐,是我做的。”见张凤喜欢,崔粲连忙讨好地说道。

    “倒是个手巧的。”张凤拿着风筝,在空中划了几下。

    不过,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变得神色恹恹,“你还会什么?”

    一时间,崔粲竟有种在面试时被迫才艺表演的感觉,“那凤姐姐都喜欢些什么呀?”她试探地问道。

    张凤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地开口,“随便,无聊的话就杀了你。”

    “随便”这个回答的范围太广了,崔粲的身子一僵,内心疯狂进行着头脑风暴。

    有了!

    她的双眸闪过亮光,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开始唱起了当下最流行的戏曲。

    这出戏讲的是落难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这种本子大多都是穷酸书生写的,臆想自己有一天能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全都是大团圆的结局让崔粲简直无力吐槽。

    但回想起之前夜里看到张凤穿戏服,她猜想对方或许会喜欢。

    别看崔粲其他的不行,吃喝玩乐还是蛮在行的,毕竟古代的娱乐方式就那么几种。作为戏园子的常客,让她随便唱上一段戏曲根本不成问题。

    今日她演的就是戏里的书生一角,戏腔起,她仿佛融入了故事之中,哀怨、无奈、欣喜种种情感交织汇聚。

    四周一片寂静,无论是张凤,还是一旁侍候的婢女都沉浸在了动人的戏曲中。

    “七郎——”张凤的眼中闪过莹莹泪光,似是在怀念,又像是充满了恨意。

    见自己没有被制止,崔粲唱得更加卖力,甚至还加上了配合的动作。

    然而这时,刚刚还安静听戏的张凤突然变得激动,她拿起桌上的茶盏,眼含怒意,直直地朝着崔粲的身上砸去。

    茶盏扑面而来,崔粲灵活地一个闪身,躲过了即将到来的灾祸。

    “停下!快停下!谁让你唱戏的?”张凤失控地大吼,还推倒了一旁给她扇风的婢女。

    另一个婢女赶紧跑到了柜子旁,开始慌张地找东西,然后拿着一个小瓷瓶回到了张凤身边。

    “我没病!我不吃药——”张凤胡乱伸手,把药砸在了地上,一颗颗药丸像钢珠一样在地上滚动。

    婢女们见状急忙跪在了地上,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因惹怒主子而丢了小命。

    其中一颗药丸滚到了崔粲的脚边,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斗着胆子缓缓来到了张凤身边。

    她强装镇定,没有过多的言语,而是直接站在了张凤的身后,伸出手轻轻给她按起了头部。

    接触到指尖的一瞬间,张凤的身体明显一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寂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之前拿药的婢女第一次见到主子发病后如此安静,往常对方都是直接发脾气,外加乱摔东西,这次的异常让她极为好奇。

    因此,她跪在地上,趁人不注意偷偷抬起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婢女大跌眼镜,只见张凤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任由身后的少年给她按摩,似乎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风姐姐,这个力道可以吗?”崔粲问道。

    张凤敷衍地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睁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么老还没嫁人是个疯子?”

    听到这个问题,崔粲有些意外,“当然不是,既然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又何必要强迫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呢。”

    更何况在现代,张凤这个年纪还单身的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个时代给女性加上了层层束缚,让她们变得束手束脚,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

    “你真是这样想的?”张凤突然转头,双眼犀利地盯着崔粲。

    崔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的。”

    望着少年笃定的目光,张凤的眼神闪了闪,回过身,用手指轻点着精致的扇面。

    曾经每次自己一犯病,众人都离她远远的,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反而主动靠近她,这让张凤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崔粲又给张凤按了一会儿太阳穴,张凤的困意逐渐上来,便让崔粲离开了。

    下午,有人来柴房给崔粲传信,说她和周瑜可以搬去一间舒适的屋子。

    得到消息的崔粲立马开心地跳了起来,天知道她这几日住得有多痛苦,地板潮湿不说,夜里还总是有老鼠爬来爬去,简直是在折磨她的心态。

    周瑜眉头轻蹙,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高兴,“今天早上你都干什么了?”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不然他真的看不起崔粲。

    一旁收拾东西的崔粲面露微笑,并没有注意到周瑜的异常,“就是唱了个曲儿,给张凤按按头啥的,早知道讨好她这么容易,我应该早点去才是。”

    对于崔粲的说辞,周瑜将信将疑,他不放心地再次问道:“就这些?”

    不然呢?崔粲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羡慕我的聪明才智?”她朝周瑜挑了挑眉。

    看着崔粲得意地小模样,周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是他想多了,以对方的脑子估计也不会想到以色侍人。

    来到新的屋子,崔粲还没来得及逛一圈,就听到门口又传来了人声。

    这一次的动静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闹,她仿佛还听见了张虎久违的大嗓门。

    又发生了什么?她掏了掏耳朵,疑惑地望向周瑜,想从对方脸上看出答案。

    周瑜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走到门边,还没等外面的人敲门,就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张满脸胡子的大脸出现在周瑜面前,对方脸上还带着喜滋滋的笑容。

    “崔公子许久未见,在咱这儿住得还习惯吗?”张虎一改前态,整个人显得极为热情,朝着周瑜行了个并不标准的礼。

    周瑜寒暄了两句,还没问对方的来意,就听到对方迫不及待地开口,“不知令弟现在所在何处啊?”

    “我在这儿。”崔粲从侧屋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来到了张虎面前,“见过张大哥。”她礼貌地开口。

    张虎见到崔粲后,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他激动地上前一步,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好妹夫,这么客气干啥?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

    听到这话,崔粲和周瑜的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不知张大哥这是何意?”周瑜站在了崔粲前面,问出了他们两人共同的疑惑。

    张虎也没墨迹,直接把自己妹妹看上崔粲,要和对方结婚的事告诉了二人,“大喜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你们什么也不用准备。”人直接入赘到他们黑啸寨就行。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把妹妹嫁出去了,也算没有愧对自己死去爹娘的嘱托。

    “等一下!张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崔粲焦急地问道,她承认自己为了讨好张凤,用了一些小心机,可她从来想过要把自己搭进去啊。

    张虎见崔粲有些不情愿,脸色立马骤变,凶狠地开口,“能有什么误会!难道你还看不上我妹妹?”

    “不……不敢。”看着张虎拔出的大刀上映着自己的影子,崔粲连忙改口,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削到她。

    张虎见此满意地笑了一声,收回了刀,“那就好,你就好好准备当新郎官吧,以后我们黑啸寨不会亏待了你。”

    威风的张老大拍了拍崔粲的肩膀,然后就带着一群小弟转身离去。

    等到众人走了以后,崔粲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完了——”她自言自语道。

    关键她是个女的,新婚夜一定会暴露身份,到时候肯定难逃一死;而现在她直接拒婚的话,同样也活不下去。

    “哥哥,你可得救救我啊——”她绝望地看向窗边的周瑜,急躁地抓了抓头发,“你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呀?”

    这都过去多久了,周瑜说来救他们的人还没到,再不来她可就快没命了。

    和崔粲的烦躁相比,周则显得极为镇定,甚至心情还不错。

    他把地上的崔粲拉了起来,平静地开口,“一切都在掌握中,婚礼那天就动手。”

    实际上,他已经联系上了自己的人,但一直没有好的机会下手。现在正好借着婚礼,趁山匪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完周瑜的计划,崔粲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愧是智勇双全的大佬,这招也太绝了,她给一脸幽深的男人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需要干些什么吗?”她真诚地问道。

    周瑜勾起了嘴角,眼尾上挑,“当新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