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还没醒来,她想着等自己贴完,刚好能赶上跟他一起吃早饭。顺便也把他门口也贴上,给他一个惊喜。

    她买了两幅春联,摊开扫了一眼,红纸上毛笔字行云流水。

    一副写:新年天意同人意,喜事今春同旧春。

    另一副写:出门求财添富贵,居家创业得兴隆。

    站在原地想了想,她拿起其中一副的一张,走到了自己的门口,踩上凳子,拿胶带贴上一角,再走下来看贴的位置是否是端正,不端正,再踩上凳子慢慢调整。

    这样枯燥的事她做的格外有耐心。

    但毕竟是第一次做,速度总是慢一些,贴完一张已经过去五六分钟。

    她看了看时间,想着速度还是要加快,刚挪动椅子放到另一边,拿起对联准备踩上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只脚刚踩上凳子的一角,还没站稳,倒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摇摇晃晃看着要倒,她下意识扶住面前的墙壁。

    但这就像是在即将出车祸的一瞬间拉紧了安全带,病急乱投医,总是在做无用功。

    伴随着身后少年的一声强有力的“小心!”,她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一片云里。

    只不过这朵云比自己高一些,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的羽绒服,可能还会坚硬一些。

    耳边凳子倒地传来一声闷响,宋荞下意识又往少年的怀里缩了缩,而对方也下意识搂得更紧,甚至还用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一愣,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过了好几秒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不同的是,她心里没有任何抵触。

    甚至之前被靠近时内心的恐惧和生理上的恶心反应,也一个都没有发生。

    谢灼的怀抱比自己想象的要温暖踏实的多,她心里甚至还莫名涌上一股暖流。

    这种感觉太奇特,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种感觉的来由,少年就立刻将她松开,又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意识回流,她轻咳一声,没有立即看他,低头假装整理衣服,心跳如鼓,耳根还有些发烧。

    而谢灼根本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他的心也同样跳的很快,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就冲到了她身边。

    之后发生的一切也都太自然,等他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抵触其他人的身体接触的时候,他再跟她保持距离已经太晚。

    毕竟他们刚才靠的很近,近到他甚至可以听清她呼吸的频率。

    他诚惶诚恐,见面前的女人低着头不说话,解释的话说的小声又谨慎:“姐姐……我刚看你要摔倒了,所以……你没……”

    “没事。”他结结巴巴没说完,女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打断了他,“今天起这么早?”

    “啊……昨晚睡的早,想着今天帮你贴对联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扫了一眼她身后已经贴好的一张,跟着念了出来:“新年天意同人意……下一句是什么?”

    “喜事今春同旧春。”她淡淡回答,又想起来什么,从旁边取出一个包装袋递给他:“我还给你买了一副。”

    他接过,扫了一眼包装袋上写着的商品名称:“……出门求财添富贵,居家创业得兴隆……”

    一顿,然后冲着她笑了笑,顺势就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创业啊?”

    “……猜的。”

    “那你再猜猜,我想怎么创业?”

    “那是你的事……”她淡淡回答,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转身将凳子扶起来,就听见了身后少年爽朗的嗓音。

    “我想跟姐姐一起,做一个属于我们的品牌。”

    她下意识想起,上次她告诉他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给出的否定意见,一愣:“你不是……”

    “上次是上次。”谢灼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率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十分真诚:“姐姐,这次,我是认真的。”

    骤雪初霁,正逢日出,从窗外送进来一束暖黄色的光线,不偏不倚的打在少年的侧脸。

    宋荞站在一边跟他对视,在她的视角,她能清晰的看到少年不羁的眉眼。

    那里蕴藏着的是会让她心动无数次的只属于少年的肆意和勇气。

    她很少冲动,成年之前她受人约束无法冲动,成年之后等她有了冲动的资本,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微走错一步,都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没有退路,更不能冲动。

    可是谢灼不一样,他的人生自由洒脱,本就该保留着这份勇气一直走到人生的尽头。

    他们始终是两条线上的人,就算某一天他们擦身而过,彼此有了交集,但结局仍是各走各路,成为彼此人生的过客。

    可她没想到谢灼会放弃自己的自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朝她伸出手,告诉她,今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想到很多,她也应该考虑很多,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她比谁都会权衡利弊。

    她想到竞标会那天他打的那个电话,想到自己第一次告诉他自己有创业想法时他说的反对的话,她又想起跨年那晚她问他会不会走,他坚定的告诉自己,不会。

    就像现在一样,他说,他是认真的。

    按照利益的权衡来说,就算她不清楚他家里的事情,也该知道盲目跟他一起创业不是一个好主意,而且他为了她做的牺牲,定会换来家里的阻挠。

    她想自己该摇摇头,可是她却做不到。

    她从没冲动过做什么事,如果人生一直按部就班的走,想必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活了这么久,其实早就活腻了,这个世界让她失望透顶,她曾经埋怨过为什么世道对她如此不公,可是现在她又觉得这个世界很公平。

    正如她下意识的留给他那副创业顺利的春联一样,她其实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至于斟酌的那些利弊,就这么冲动一回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