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因为救人心切的原因,原本从都城到樊县需要四天的时间,袁慎三天内就带兵赶到了。

    来到长林卫驻扎之地,袁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往日意气风发的将士们,现在好多人都受了很重的伤。有的人在地上躺着,露着腿上被火油灼烧出的伤口,咬着一块布,忍痛给自己上药;还有的受了箭伤,正在咬牙坚持,拔出刺入身体的箭矢。

    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却依旧顽强。军队里并没有一丝颓废之气弥散,仿佛下一秒告知他们还需要上阵杀敌,就还能再站起来。

    这样的军营是袁慎不曾见到过的。这一刻,他的心里只有揪心与难过。

    他不禁想到,若是沈静昀看见她最珍视的将士们便变成这副样子,她该有多痛心啊。

    “袁侍郎,你怎么来了?”

    一个受了伤,在地上坐着的将士看见袁慎是穿着铠甲而来,既惊喜又吃惊。他知道袁慎这是来支援他们的,所以就想着站起来给袁慎行个礼。

    但是袁慎认出来这人是谁了。他是长林卫军营里沈静昀最器重的部下之一,叫做冯淅。他对沈静昀一向衷心,五年前他因为自己辜负沈静昀,在自己去军营找她的时候,他还带兵把自己赶了出去,给沈静昀出气。

    “冯将军,现在什么情况?”袁慎搀扶着冯淅坐下,着急地询问道。

    “根据都城的情报,我们原本以为樊县物资稀缺,又缺少士兵,就想着直捣黄龙,先控制住樊县在城郊的火油供应处,彻底切断逆贼的物资补给,最后攻城就好。可谁知情报是假的,敌军就是故意设套引我们进入。将军发现后就带着我们立刻撤兵。可前后的路已经全部被敌军用火油堵死,我们被困在山林中。幸好将军熟悉这里的地形,她又有经验,自己一个人三箭齐发,射杀敌军首领后,趁着他们慌乱之际,开出一条路,带我们杀出重围后,推演出他们的粮草和器械所在之地,反用火油将他们损毁。可是我长林卫将士也损伤惨重,死的死,伤的伤,破坏敌军物资后,已经没办法再和他们接着打。将军就试图与他们谈判。可是他们好像就是冲着将军来的一样,说只抓将军,可以放了长林卫将士。为了保护我们撤离,把这里的情况都传回都城,将军就被他们俘虏了。若不是将军,怕是长林卫全军就都要折在樊县了。”

    听完后,袁慎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问道:“敌军主帅可知是谁?”

    冯淅摇摇头:“不认得,一共是两个人带队来围堵我们。之前将军已经射杀了一个。剩下的人也一直带着面罩,加上两军对垒时天又黑,我们看不清,但是活下来的这个是个男子,而且声音很尖。不过我和将军都断定,这两个人都不是主帅,只是背后之人放在这的棋子而已。”

    就在此时,一名黑甲卫的将士来到了军营,见到袁慎后立刻禀报:

    “袁大人,我是黑甲卫将士。霍将军让我来告诉你们,他们现在已经解决了骏县的逆贼,且天灾之困也已解除,现正在火速赶来支援的路上,预计最晚明日就会到。所以让我提前赶来将消息告知于你。这是霍将军的军符。”

    霍不疑也是听说了樊县假传情报的事,所以特意让黑甲卫的这名将士带着他的军符而来,证明自己并非敌军假扮。

    袁慎也知道,这样秘密的事情,霍不疑定然不会随意告知他人,能带着军符平安来此,定然是霍不疑的人,心里也便放心了不少。

    “霍将军可知这背后的主使之人是谁?”

    “是五年前被贬至的北境的曾郢还有一部分苟延残喘的戾帝余孽。”

    五年前都城的事情一出,胡肇和曾郢就被袁慎和文子端查出与田朔勾结,行祸国殃民之事。胡肇因不堪受刑,在牢房里选择了自尽,而曾郢因为交代及时,且认罪态度良好,被贬为庶人,发配到北境去做苦役。可谁知这家伙一直不满文帝的处决,在北境的时候就与此处的戾帝余孽勾结。想着推翻江山。

    “霍将军说,曾郢就是之前田朔交代的戾帝身边最不起眼之人。他原本就是戾帝的人,戾帝死后改名换姓,成为了曾郢,还入我朝为官。本以为他能在五年前一举除掉霍将军和沈将军两个人,他们好东山再起,可谁知被沈将军坏了事,身份暴露。于是他就像想报复沈将军,这才筹划了这一切。骏县地域辽阔,应是这四处最好打的地方,他本以为沈将军会去骏县,于是就在骏县设好了陷阱,等着沈将军中计。可谁知樊县的山匪为了从他手里夺走樊县,竟然收买了曾郢安排在樊县的戾帝余孽,还让人谎报军情到都城去,说是樊县缺少物资,易攻。这才阴差阳错,把沈将军引来了樊县。霍将军已经将曾郢还有骏县的戾帝余孽拿下,派人押送回都城,钟县和骆县的人也已经被解决,现在所有人都在往樊县集结,准备一同解决山匪,救出沈将军,收复失地。”

    袁慎气到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这帮人互相算计,竟连累沈静昀成为了替死之人。这一幕就仿佛是十几年前的孤城一样,在各方势力的算计下,霍家成为了最无辜之人。现在的沈静昀,就如同当年的霍家。

    而在这时,刚刚在外打探情报回来的栖荷也穿着一身铠甲,满脸是灰地走了进来。看见袁慎后,栖荷根本不敢相信,都城派来的援兵居然是他。

    “袁侍郎?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不说这个,栖荷姑娘,你这是去哪了?”

    “将军被俘,我去樊县城门口打探情报。之前围困我们的山匪就是将军在西北时剿过的匪。当年他们和戾帝死士勾结,万将军领兵讨伐之际受了困,陛下便派袁侍郎的父亲领兵前来支援。可是将军听说此事后就带着一队人马赶来,救下了袁侍郎的父亲和万将军。当时将军受了伤,再加上袁大人和万将军也都已经被救出来了,所以就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清剿了戾帝余孽,这些个匪徒就让他们跑了。没想到他们一直怀恨在心,想夺取樊县的同时,又听说将军即将出征,为了引诱将军前来,所以才故意杀了传令官,告知假消息于都城。我刚刚去樊县城门口探查,发现他们把将军绑在了城墙上,用绳子把她吊在半空中。已经足足吊了三日了。而且城墙周围全是火油罐,城墙上也都是一些带有火石的弓箭手。一旦发现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就会立刻引爆火油,和樊县数万百姓同归于尽。”

    “那他们的人呢?难道他们就不怕毁城后祸及自身?”冯淅着急地都要站起来了。

    “在城中的都是戾帝余孽,这些匪徒已经全部撤退到东郊三十里外的大本营。只要樊县有异动,他们就会立刻下山,来一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刚刚带人探查情况的时候被他们下山巡逻的人发现,虽然杀了他们逃回来,但是难免不会让他们有所警觉。”

    袁慎看着樊县的地图,皱着眉头思索,一言不发。

    现在他是主帅,他必须冷静。一定有万全之策,既能就下沈静昀,又能保下樊县的百姓。

    “霍不疑最快什么时候能到?”袁慎看着黑甲卫士兵。

    “若是按照霍将军的行军速度,明日清晨便可到达。”

    “好,我等他。既然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那么我相信华安对他们还是有利用价值的,既如此,那便不会轻易对她下手。”袁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下自己的计划,交给冯淅,“冯将军,麻烦你和这位黑甲卫将士到霍不疑来的路上去守着,等他来时,就把这封手信交给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冯淅接过手信,看着袁慎:“那你们怎么办?”

    袁慎看向栖荷:“栖荷姑娘可熟悉樊县城门周围的地形?”

    “当然。而且据我调查,他们看守城门的士兵会在夜半子时进行一次换防。”

    “好,”袁慎看着外面逐渐沉下的夕阳,眼神里透露出狠厉和冰冷,“天要黑了,既然他们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动摇我朝江山,那就让他们看看惹怒天子的厉害。”

    ......

    夜晚,栖荷带着兵,在子时他们换防之际,趁着天黑,悄悄溜到墙根下。

    因为天黑,再加上长林卫的将士们全都身着黑衣,带着黑色面罩,只有在领前系了一块白布以便相认,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他们已经抱着坛子溜到墙根处,开始偷换火油。

    军营里,袁慎看着樊县地图,手里拿着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好似是在模拟什么。

    “报,袁大人,栖荷姑娘来信,已经全部将火油替换。现在樊县城墙下已经没有一滴火油,且我军并无一人伤亡。”

    袁慎得意一笑:“好,不愧是华安带的兵。叫他们立刻回营,清点火油数量。等霍不疑到了之后,秘密将火油送到他那去。”

    而后不久,又有将士来报:

    “袁大人,按照栖荷姑娘指的路,我们已经秘密把樊县城郊的火油供给处给拿下。一个活口都不留。现在无论是城里的戾帝余孽,还是那帮山匪,都不知道火油供给处已经失守。”

    “霍不疑从北面来,东、西、南三面的敌军补给线可否已经切断?”

    “沈将军之前早已带兵切断了这三方的补给线,我们也已派人守在这三处,绝不会让樊县再有一丝可反转的余地。”

    袁慎点了点头:“好,让所有将士准备好,按照计划行事。霍不疑到了,就立刻行动。”

    “是。”

    等到所有人都去忙了,袁慎对着一同跟来的小纪大人说道:

    “帮我换下这身铠甲,明日,我要去会会这些戾帝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