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的搜查官们在防止犯罪方面没有太大的建树,但事后搜罗罪证却很给力。

    很快,托马斯.辛德勒就罪状累累,从持枪杀人未遂,到非法□□虐待儿童,到偷税漏税,到勾结□□……这些罪状,请个强大的律师团,可能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新闻传播中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当然是传说中的开膛手杰克后人。

    电视上轮番讨论,有讨论技术上是否可行的,并质疑前一阵的天才儿童开发的dna追踪检测系统其实并不准确,也有讨论dna对人格影响的,比如杀人狂魔的后代也是犯罪者之类。当然也有开膛手杰克的粉丝,十分激动,要给偶像示爱的,甚至还有黑弥撒、撒旦崇拜之类,不知为什么也蹭着流量一起流行起来。

    在这样热闹的讨论里,辛德勒公司的股价一落千丈,托马斯辛德勒畏罪自杀。

    哦,又有了一个新话题,讨论信息产业的泡沫什么时候会破碎。

    辛德勒公司遗留下来的刚开发完毕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则因为数据损坏而破坏了。

    新话题加一:所谓天才儿童是否只是炒作?毕竟什么人工智能社会上也嚷嚷了那么久,出来的还不都是人工智障。

    而这一切热闹,和神宫春瑠他们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救人过程中的非法入侵、非法持枪之类小问题,fbi的朱蒂检察官帮忙,很快搞定了。毕竟是为了救人,而且是救小孩。

    托马斯的自杀好像有些问题,朱蒂没有详细解释。

    泽田弘树再次成了孤儿———啊,其实他并不是孤儿,他的父亲樫村忠彬还在日本来着。

    法院辗转联络上日本的樫村忠彬,希望他能来美国一趟,处理一下有关泽田弘树的监护权、抚养权问题。

    在那之前,按照泽田弘树本人的意愿,就先暂时住在他信任的艾丽卡教授家里。

    艾丽卡教授非常开心。

    泽田弘树也非常开心。

    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才分开。

    “弘树的房间改动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调整的。”诸伏景光围上围裙,准备做晚饭:“晚饭有什么想吃的么?”

    “hiro叔叔做的无论什么都很好吃!”

    因为艾丽卡和神宫春瑠都叫诸伏景光“hiro”,而不是他理论上的名字“清水裕之”,泽田弘树也跟着叫“hiro叔叔”或者直接叫“叔叔”。这样称呼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些隐秘的欢喜雀跃:他的名字弘树是hiroki,和hiro叔叔是一样的。仿佛这样两个人就有了更亲密的联系。

    这个将他从那栋充满死亡和绝望气息的楼里抱出来的年轻男人,泽田弘树对他的崇拜和向往,根本无法掩饰,也不想掩饰。

    hiro叔叔的身手那么好,就像假面超人一样的英雄从天而降,抱住了绝望中的小孩。

    他简直是个全能的天才!会弹钢琴,会画画,做的饭更是无比好吃!

    他既强大又温柔,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不接受任何反驳!

    身为诸伏景光的头号唯粉,泽田弘树就是这么任性。

    诸伏景光照例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泽田弘树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是他最幸福的时间。

    毕竟hiro叔叔做的饭菜,天下第一好吃!

    餐桌上,艾丽卡谈起了泽田弘树上学的事。

    “虽然弘树在数学和计算机方面是天才,但我还是建议,能和其他的差不多大的小孩多一点相处,也学一学其他的课程。我本人是工学教授,但我一直相信,其他的学科,尤其和理工科完全不同的那些人文、社会的学科,对一个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甚至是更重要的。弘树,你怎么看?你的想法呢?”

    一直被逼工作的泽田弘树本人对和同龄人玩耍什么的,还是颇有向往的,但想起以前在日本时的经历,难免还是有些担忧:“我……我也想和同龄人一起上学,一起去公园玩耍,但……他们可能会把我当成一个怪小孩……”

    “弘树是因为在某一方面的才能非常强大,才不是怪小孩。”艾丽卡连忙安慰,想了想:“不过弘树的经历、心智都比同样年纪的小孩要成熟一些,如果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一起上学呢?”说到这,餐桌上正好有一个例子。

    艾丽卡转过脸来看着神宫春瑠:“haru小的时候也和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神宫春瑠除了当年为了打败金毛而直接跳到四年级,后来也跳过级,这样才那么年轻就成了专业的外科医生,她和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相处的经历倒是非常丰富。

    神宫春瑠咬着下唇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每天都在学习,也没有和他们打太多交道。再小的时候,好像班里也有排斥我的,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我把欺负我的人打了一顿!”

    “是……是吗……”柔弱nerd小孩泽田弘树有些缩起来,似乎自己太不勇敢了。haru阿姨一个女孩子都能那么坚强勇敢,自己却会为了几个同龄小孩可能的目光而犹豫,似乎有些不太好的样子。

    “弘树……”坐在泽田弘树旁边的诸伏景光放下手里的餐具,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想要有好朋友,想去交朋友,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哦。我和haru阿姨小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呢。正因为对这样的美好的向往,才会害怕孤独与排斥,这样的恐惧、担忧,也是因为弘树是很善良美好的孩子啊。”

    “一个人的成长里,确实就是有这样那样的痛苦。一个人的话,确实会很辛苦呢。如果弘树愿意,我们就在这里,可以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泽田弘树的眼睛忽然模糊,忽然很想扑到眼前的温暖怀抱里。

    “嗯。好。”他带着几分哭腔,点点头,刚刚生起的一丝不安与自责,也随着那温柔的话语消失了。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神宫春瑠都没有说话。

    尽管饭菜依然是那样可口,但她却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甘味。

    麻木地戳起食物,麻木地塞进嘴里,麻木地咀嚼,麻木地吞咽。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但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这样的焦虑恐慌,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她有处理的经验:加油!勇敢一点,不要怕!再多一点勇气,一定会没事的。要笑。要带着笑容勇敢面对……想想现在可以做的事,现在需要做的事……

    晚饭后收拾了餐桌,艾丽卡和泽田弘树坐在一起,打算看看附近学校的信息。

    神宫春瑠搬过自己的电脑,打算再看几个病例。

    她刚打开电脑,诸伏景光就凑过来:“haru,可以陪我一起出去院子里走走么?”

    神宫春瑠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略微有些躲闪,但还是点点头,合上电脑:“好。”

    四月的天气,凉爽而舒适。

    几片樱花被晚风吹落,轻柔地吻在脸上。

    “东京的樱花现在应该已经开过了吧,这里的樱花才刚盛开呢。”身在异国他乡的青年,看着与故乡相似的花海,轻轻叹了口气。

    以往两个人都是并肩行走,今天神宫春瑠不知为什么,稍微落后了一点。她本来有些莫名的忐忑,听到这个话题,又似乎觉得松了一口气,脸上带出一贯的灿烂笑容,用欢快的语气说:“嗯,是啊。这边的花期要晚一点,周末可以一起去看,正是赏樱最好的时节。”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haru一直都是这么积极向上,这么勇敢坚强,这么乐观努力呢……”

    神宫春瑠脚步顿住,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

    暖色的灯光,飘零的樱花,明亮的眼眸,温柔的微笑,似乎都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她最喜欢的东西。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身体有些僵硬,肩膀微微收起,双手渐渐握紧。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喉咙微动,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声音有些干涩:“不可以么?乐观努力,不可以么?勇敢坚强,有什么错么?”

    暖色的灯光,飘零的樱花。

    眼前黑色卷发的姑娘,却似乎正要面临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她一向明亮如绿宝石的眼睛,此时却像被撵到墙角的野猫眼睛,充满警惕。

    她的身体紧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似乎想靠着那样的紧绷,来阻止身体的颤抖。

    诸伏景光轻轻叹口气,走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勇敢坚强,当然没有错。”

    “可是……很辛苦的,不是么?”

    黑发的青年伸出双臂,把面前紧绷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haru,很辛苦的,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