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和心理咨询师结下了梁子——单方面的。

    原因,是他真的蛀牙了。

    肯定是那个嘴上说着自己是“普通人”的新老师太乌鸦嘴了!

    为了不影响摄入甜食心情,五条悟利诱家入硝子给他治好了蛀牙。

    飞鸟井真那听闻此事故意躲在心理咨询室,被找上门时就自导自演心理咨询师失踪案件,连灰原雄都几次扑空。

    “普通人”硬是在跟六眼的捉迷藏下躲了好几天不见人影。

    而正式开学后,也是诅咒爆/发的时间段。

    天气还没到快速升温的时候,诅咒的数量已经开始翻倍上涌,社会人堆积在心里的压力四溢释放。

    上层下派的祓除任务让随时会升上特级的男子二人组,几乎都在繁琐的任务中度过,五条悟忙得没时间去找新老师的茬。

    倒是不那么频繁外出的医疗组家入硝子,因为喜好和飞鸟井真那建立了一定程度的友情。

    特别是偷懒的时候。

    没了闹腾的男生们捣乱,心理咨询室真的是偷闲圣地。

    新老师本来就很安静。有人来了躺在沙发上摆烂,她也不会说什么,隔一段时间还会问要不要吃点或喝点什么。

    性格真是好过头了。

    咒术师的压力不一定都在明面上。

    极为稀少、能对他人使用的反转术式使用者家入硝子,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用吸烟去释压。

    心理咨询室有烟味被夜蛾正道发现不太好,飞鸟井真那就在桌上放了一桶棒棒糖。

    从那之后,二年级唯一的女学生一来,口袋里的烟就会被没收,嘴里指尖则换上了各种口味的棒棒糖替代。

    “硝子,夜蛾老师说有新生今天到。”飞鸟井真那翻阅资料,“你要去看吗?”

    “新生?我没什么兴趣。”

    做咒术师才不是好事。

    家入硝子捏住乳白的塑料糖杆,指尖捻着杆身转来转去。

    一本医学书摊开在沙发上,她抬头时,眼下泪痣让她看起来慵懒又冷艳。

    看到心理咨询师放下手里的东西,她问:“你要去凑热闹吗?”

    “去买饮料,顺便路过。”

    飞鸟井真那问:“想喝什么?”

    家入硝子即答:“啤酒!”

    “……放弃吧,校内的贩卖机里没有那种东西。”

    贩卖机里除了没有啤酒,连迎合学生口味的饮料都很少。

    飞鸟井真那现在透明玻璃前,挑来挑去选了桃子口味的冰饮和两瓶乌龙茶。

    白大褂的口袋里提前准备了塑料袋,几瓶饮料挤在半透明的袋子里,冷热相遇生成的水珠沾湿了袋子内壁。

    提着一袋子冷饮,飞鸟井真那“顺路”走到校门口,正巧见到金发的混血新生背着咒具从车上下来。

    夜蛾正道听到未遮掩的脚步声回过头,“酒井老师,来看新生吗。”

    飞鸟井真那晃晃袋子,给了他瓶乌龙茶:“顺路。”

    贩卖机跟学校大门的路可不沾边。

    反正夜蛾正道没信。

    迟了几天入学的新生还没听说过心理咨询师的事。

    相比一眼看上去就是肌肉壮汉类型的男性教师,他对纤细清瘦的女老师好奇成分更多一些。

    无论气息还是说话都冰冷得不近人情,但是和他人交流都没问题,可能只是单纯的面瘫。

    咒术师的性格多种多样,一个面瘫放在里面完全不奇怪。

    飞鸟井真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拿了另一瓶乌龙茶递过去:“你好,我是酒井明日香,心理咨询师。这是入学礼,七海同学。”

    “谢谢,酒井老师……”

    哪有老师会拿乌龙茶给新生当见面的入学礼啊?

    面瘫还有天然呆属性吗?

    七海建人恍惚看到了自己跟这所学校未来相处时会遭遇的各种不靠谱。

    简单打过招呼,心理咨询师趁他们交谈时闪现离开,让人怀疑是不是开了不知名的隐蔽型术式。

    能在跟五条悟的躲藏中略胜一筹,「酒井明日香」是否真如资料所说是个有咒力无术式的普通人,已经十分值得怀疑了。

    校长知道后给出的意思是不用在意,夜蛾正道对此却只感到头疼。

    他带的这届,不仅有问题学生,还有问题老师,背负不该是班主任背负的重量。

    夜蛾正道那边愁的掉头发,飞鸟井真那这边也没闲着。

    用部分实话征询了校长的同意后,她的一些想法也可以开始付诸行动。

    飞鸟井真那:“硝子,饮料。”

    “好冰…”冰凉的瓶罐附着一片水汽,贴住家入硝子脸时,雾气凝成水珠,顺着肌肤贴合的地方向下滑落。

    “汽水啊,酒井老师不喝吗?”

    “不用,白开水挺好。”

    “这不就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发言吗……”

    “硝子想改变咒术界的高层吗?”

    飞鸟井真那歪头,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措不及防丢下来一个不好接的话头。

    所谓不好接,是基于「酒井明日香」上层派下来的身份,让人不知道她是否在为上面的人试探学生们的态度。

    “那是什么新笑话吗?”家入硝子淡淡地拉开汽水罐,桃子的香甜气息跟二氧化碳一起迸出。

    改变咒术界高层?

    世袭、古板、腐朽、血脉至上、白.痴……

    不闭上这些人的嘴,不顶替掉他们、封住他们的行动,口头上的改变就只是一个想法,一个笑话。

    谁会为一个笑话付出真情实感呢?

    飞鸟井真那知道家入硝子在想什么。

    她仰头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全身放松到没有任何防备。

    “确实,上面那些人的皮肤都跟橘子皮一样耷拉了,还是不肯接受新时代到来的事实。”

    家入硝子静静看着她,没接话。

    “东京咒高的二年级生,毫无疑问是最盛一届。”

    说到这,飞鸟井真那探查到气息,直接点明自己的想法:“已经毕业的人肯定大多都已经认命随上层去了,但是你们的话太可惜了。”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是武力派,尚且保有一定自由,很多事情上也更随心所欲。但是硝子,我不想见到你被监管一生——准确来说,我想让所有咒术师起码都能享受到基本权利。”

    “但可惜,受到各种方面的制约,这个想法无法变成现实。”

    飞鸟井真那换了个姿势,胳膊抵在桌子上,手杵着下巴。

    从家入硝子的角度看,这姿势颇有几分像她那两个作天作地的搞事精同窗。

    “我讨厌不会做事的上层,所以我有时会想,更开明的东京校会不会有办法培养出替代那群人的优秀继任者。”

    飞鸟井真那微笑,像是冰原裂开,露出冰层之下的蔚蓝深海:“然后我知道了你们。”

    家入硝子移开视线:“那是啥?擅自对他人抱有期待?”

    “不,我不对你们抱有任何期待。”

    出乎意料的否定,让家入硝子视线又落回对方身上。

    飞鸟井真那说:“学生就是学生。青春只有几年,成为咒术师提前变成社畜时常去祓除咒灵就已经很惨了,没必要加大压力去对抗根系早已腐烂掉的脏东西。”

    家入硝子捋清思绪:“你会对我说,不是为了让我加入你吧。”

    飞鸟井真那摆手:“怎么可能,单纯想找人倾诉一下想法而已。”

    当然是骗人的。

    以上的话,都是说给偷偷摸摸站门口和窗边的人听的。

    只要她跟家入硝子谈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听着有意的他们就会开始思考。

    即使是浅层的思考,相关话题也已经留在他们的潜意识中。

    到了无法再忍耐的某一天,今天的对话就会在他们脑中重构。

    是否会真的实践不重要,某人的思想不要往别的方向跑偏就行。

    比如,将所有错误都一股脑归咎于普通人身上之类的……

    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也还是强迫自己去憎恨,一条道走到黑什么的……

    将对某类人的怨恨,转移到应该仇视的人身上。

    在某人不跑偏的基础上,另一个对未来的构思除了继任家主,也会往教育上发力。

    所以,只是倾诉,但不完全是倾诉。

    家入硝子发出不明所以的感叹声,目光移到医学书上,又移向天花板。

    飞鸟井真那提醒:“汽水,要不冰了哦。”

    “啊,真的。”

    桃子的香气流动散开,甜蜜的气息撒了一室。

    “对了,差点忘了……硝子——”

    “什么?”

    “能借用一下反转术式吗?刚才摘手套结果手心不小心被刮了一下,感觉拿东西会不方便。”

    飞鸟井真那歪头:“就当是房间和汽水的报酬?”

    “可以倒是可以。”意外是个很容易受伤的人啊……

    干涉认识的伪装在体表覆盖完成。

    飞鸟井真那将手套取下,素白左手递到反转术师面前。

    中指从指根到掌心上方,有一条细长的红痕。

    家入硝子的手覆在上面,使用术式时像是隔了层薄纱,罕见地有种滞涩感。

    没等她细想,那只手已经抽走了,手套重新贴合地裹住皮肤。

    “没问题吗?”

    飞鸟井真那道谢:“谢谢,已经好了。”

    仅她可见的灵魂宝石中,细微的诅咒毫无变动。

    如预料中一样,他人的反转术式对固定形态的灵魂中的诅咒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