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
头两局虽然赢了，但是打的并不算轻松，还牵动了老伤，这使我不得不对第三局谨小慎微起来。
跟我不同的是，对面的莉迪亚看起来却像是状态不错。
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547
第三局。
“哒！”
又是一记干脆利落且直白不掩饰的力量球。
我回过去一记暴冲弧圈球，同时心里暗暗叫苦。
都第三局了，莉迪亚的体力为什么还这么好？
莉迪亚不慌不忙，压低重心，右手持拍对着球就是一削。
我在接这个球的时候，能从拍子上感到球的转速。
众所周知，削球是非常吃旋转的，早期小球转速快，削球手就一茬接着一茬。后来小球改大球，转速下来了，很多球手都改为主打速度，优秀的削球手在世界乒坛上见的越来越少。
其实说穿了都是力量不足，只要力量够，铅球也转给你看。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我面前站着的，正好就是一个力量足够的选手。
548
我反手把球削过去，同时拉开远台距离，她又来了一次正手削球。
我立刻侧身拧拉回去，她打了一个对角长球，我倾身去接——
熟悉的疼痛像闪电一样掠过腰部。
看台上一片惊叫声。
我在心里“握日”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地上了。
应该是腰疼导致的重心失衡，才会摔倒的。
我立马扶着腰爬起来，腰部肌肉有种筋绞在一起的钝痛感。
……来得真不是时候。
549
场边李指想叫暂停，我给他打手势说不用，这局不剩几个球了，速战速决。
……嗯，强撑的结果就是后面几个球通通动作变形，哪怕挥臂的幅度大一点都会扯着腰上的肌肉。
第三局结束的时候，大比分是2:1。
李指把毛巾和水递给我，问：“怎么样，还行吗？”
我摸了摸腰，说：“应该还能再拼一把。”
旁边方蓝脸都青了，她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下了比赛场就进医院了。”
我很想槽她一句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想了很久，还是没说出来。
550
李指看着我的腰，脸色相当难看，斟酌了半天说：“实在不行……”
我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不行，我会打完的。”
李指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那就别跟她拼力量，你现在的状态拼不过她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方蓝在旁边可着劲儿地瞪我，满脸都是“你踏马敢不敢抬头看看古蒂是什么表情？！”
我就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我不敢抬头看古蒂，我不知道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神情，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什么神情，都会让我失去逞强和鲁莽的勇气。
等会儿会不会被骂啊……我想到这就开始忐忑。
551
第四局的比赛其实我打得都有点犯糊涂，也说不上来是累的还是疼的。
我们这两边几乎可以算是僵死了，我疯狂的追求变化，弧圈直线、长球短球、上旋下旋侧旋，莉迪亚则是相当稳重，以不变应万变。
但很快我也发现她的弱点：
莉迪亚对于追求力量球和削球，导致她对球的其他变化掌握得很少，之前或许还能掩饰一下，但别忘了力量球消耗我的体力，也消耗她的体力，在双方体力都有所下降的情况下，她的击球路线就变得相当容易预判。
那就对不起了，有便宜不占我不是王八蛋吗？
接下来等她再发球的时候，我砍了一板切回去，然后立刻移步定点等待。下一秒，球像长眼睛一样飞了过来。
搓球摆短，过网得分。
莉迪亚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她用口型问我：“你知道？”
我歪了下头。
那种对球的路线和落点的熟悉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没日没夜用几万几十万个球喂出来的。
552
接下来的几个球也都如法炮制，第四局拿下得还算轻松。
我检查着拍子上的胶皮，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预判对手球路说到底也只是一种辅助手段，如果身体跟不上节奏，预判得再精准也是白搭。
现在已经成功升级到动一动就疼了，我这破腰也不知道能再坚持多久……
553
“猫儿！”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愁云惨淡，我抬起头，看到坐在观众席上的何苑和于晨。
等等，她们旁边那几个人貌似很眼熟啊……
我愕然发现靳长星陈越宁卓海三个男队的正排排坐在两个女乒队员旁边，卓海还笑嘻嘻地跟我挥手。
男队这么早就到了？不是，他们到了为什么不先去收拾东西，反倒要跑这儿来看比赛啊？
方蓝笑着说：“我刚才一直在手机里跟他们直播赛况，然后他们就决定不去酒店了，先来比赛现场。”
……玛德，当众处刑最为致命。我有些哭笑不得，胸腔里却温暖得像注满了热水。
“老张加油，别怂！”靳长星带头喊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他喊，渐渐地，呼喊声蔓延至整个观众席。
我去，太绝了你们。
我把毛巾搭到头上，因为现在当众哭出来好像是很丢脸的一件事，然而方蓝一把把我毛巾扯下来，给我隐蔽地指了个方向。
那是……
554
我看见金发的男人站在灯光下，周围都是人群喧嚣，他却像是偏安一隅的伊甸。
我与他隔着人群相望，他的眼中写着什么？关心？忧虑？渴盼？我分辨不清，只觉得灯光晃眼，他的身形如水波浮动。
我看见他嘴唇翕动，我辨认出来那句话：“我相信你。”
温水脉脉流动，溢出心脏，从眼睛漫出来。
我赶紧把头扭开。
哎呀，就说了不能看他。
555
重新站上赛场，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赢的。
556
球来球往之间，耳边似乎寂静，又似乎有很多声音响起。
“对外战，要拼上自己的力量，取得最后的胜利。”
——要赢的。
“老张，我还等着你给我报仇呢。”
——要赢的。
“我相信你。”
——我，当然要赢。
场馆里的呼喊声都远去，只有乒乓球击拍的声音如此清晰真实。
比分定在13:12。
我抬起头，眼神锁死球台对面的选手。
最后一球，定输赢吧。
557
她抛球提拍，正手上旋球。
我拧身抽击，腰部扭动的时候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痛得清醒且畅快。
乒乓球划出一道侧弧线，打在台子上，这下子她找不到可以打力量球的角度，只好吊高回来。
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从高处落下的小球上。
角度，ok。
方向，ok。
力度，ok。
那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我瞅准时机，一拍扣下去。
莉迪亚忙不迭去接，球在他拍子上打了个转，飞出一道又高又曲的弧线——
没有上台。
比分14:12，总比分4:1。
558
赢了……
赢了？
赢了！！！！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响起的同时，腰部的疼痛终于开始叫嚣着显示它的存在感。
我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肉都像被抽走了，直接就地一躺，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真是奇怪，就像是一场百万公里的马拉松终于到达终点，比赛结束后首先感到的不是胜利夺冠的喜悦，而是潮水般涌来的疲倦。
我躺在地面上，盯着场馆顶棚的白色灯光，陷入了对人生与职业生涯的思考中。
559
……并没有思考很久。
因为下一秒我就被一个泰山压顶，然后方蓝震耳欲聋的吼叫就响在耳边：“老张，老张你牛逼啊！！冠军！！世界杯冠军！！牛逼！！”
我：“……我知道我知道快起开我要被你压吐了！！！”
这位同志对她的重量真的没有半点儿ac数。
伤号何苦为难伤号。
560
被七手八脚从地面上拽起来的时候我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直到奖牌被挂上脖子，奖杯被塞进手里，五星红旗从高处冉冉升起，我才多少有了点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我看了看手里的奖杯：
嗯，至少它没有斯韦思林杯（世锦赛男团冠军奖杯）和考比伦杯（世锦赛女团冠军奖杯）那么丑。
561
啊，当然，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方蓝跟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把把于晨推了出来。
我觉得于晨可能一分钟之后才会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被莫名其妙塞了一座奖杯，然后就可能会被媒体围住。
我在心里道了个不太诚恳的歉，然后拔腿往出口通道跑。
我知道他在那里等待。
我看见他在那里等待。
562
拥抱住他就像拥抱了一场真实的梦境，微热的体温又将我拉回现实。
我拿过很多个冠军，但没有哪个冠军像今天这样令我五味陈杂。胜利、欢笑、掌声、金牌、疼痛、疲倦，熔成一股热辣辣的气流，涌入大脑，逼得人想大哭出声。
然后我就真tm哭了。
……就很丢人。
就这我居然还没忘正事，一边哭一边把金牌摘下来，挂到了古蒂脖子上。
我说：“何塞，你看，我是冠军。”
我说：“现在我要让你为我实现愿望了，不许反悔。”
我说：“我希望能够和你分享余生的一切，就像今天这样。”
563
古蒂抵着我的额头，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片温柔至极的星海。
然后他单膝跪地，拉过我的左手，他将金牌塞进我的手中，亲吻无名指。
“如你所愿，”他说，“我的陛下。”
头两局虽然赢了，但是打的并不算轻松，还牵动了老伤，这使我不得不对第三局谨小慎微起来。
跟我不同的是，对面的莉迪亚看起来却像是状态不错。
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547
第三局。
“哒！”
又是一记干脆利落且直白不掩饰的力量球。
我回过去一记暴冲弧圈球，同时心里暗暗叫苦。
都第三局了，莉迪亚的体力为什么还这么好？
莉迪亚不慌不忙，压低重心，右手持拍对着球就是一削。
我在接这个球的时候，能从拍子上感到球的转速。
众所周知，削球是非常吃旋转的，早期小球转速快，削球手就一茬接着一茬。后来小球改大球，转速下来了，很多球手都改为主打速度，优秀的削球手在世界乒坛上见的越来越少。
其实说穿了都是力量不足，只要力量够，铅球也转给你看。
那么问题就来了，现在我面前站着的，正好就是一个力量足够的选手。
548
我反手把球削过去，同时拉开远台距离，她又来了一次正手削球。
我立刻侧身拧拉回去，她打了一个对角长球，我倾身去接——
熟悉的疼痛像闪电一样掠过腰部。
看台上一片惊叫声。
我在心里“握日”了一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地上了。
应该是腰疼导致的重心失衡，才会摔倒的。
我立马扶着腰爬起来，腰部肌肉有种筋绞在一起的钝痛感。
……来得真不是时候。
549
场边李指想叫暂停，我给他打手势说不用，这局不剩几个球了，速战速决。
……嗯，强撑的结果就是后面几个球通通动作变形，哪怕挥臂的幅度大一点都会扯着腰上的肌肉。
第三局结束的时候，大比分是2:1。
李指把毛巾和水递给我，问：“怎么样，还行吗？”
我摸了摸腰，说：“应该还能再拼一把。”
旁边方蓝脸都青了，她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下了比赛场就进医院了。”
我很想槽她一句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的，想了很久，还是没说出来。
550
李指看着我的腰，脸色相当难看，斟酌了半天说：“实在不行……”
我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不行，我会打完的。”
李指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那就别跟她拼力量，你现在的状态拼不过她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方蓝在旁边可着劲儿地瞪我，满脸都是“你踏马敢不敢抬头看看古蒂是什么表情？！”
我就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我不敢抬头看古蒂，我不知道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神情，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什么神情，都会让我失去逞强和鲁莽的勇气。
等会儿会不会被骂啊……我想到这就开始忐忑。
551
第四局的比赛其实我打得都有点犯糊涂，也说不上来是累的还是疼的。
我们这两边几乎可以算是僵死了，我疯狂的追求变化，弧圈直线、长球短球、上旋下旋侧旋，莉迪亚则是相当稳重，以不变应万变。
但很快我也发现她的弱点：
莉迪亚对于追求力量球和削球，导致她对球的其他变化掌握得很少，之前或许还能掩饰一下，但别忘了力量球消耗我的体力，也消耗她的体力，在双方体力都有所下降的情况下，她的击球路线就变得相当容易预判。
那就对不起了，有便宜不占我不是王八蛋吗？
接下来等她再发球的时候，我砍了一板切回去，然后立刻移步定点等待。下一秒，球像长眼睛一样飞了过来。
搓球摆短，过网得分。
莉迪亚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她用口型问我：“你知道？”
我歪了下头。
那种对球的路线和落点的熟悉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我没日没夜用几万几十万个球喂出来的。
552
接下来的几个球也都如法炮制，第四局拿下得还算轻松。
我检查着拍子上的胶皮，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预判对手球路说到底也只是一种辅助手段，如果身体跟不上节奏，预判得再精准也是白搭。
现在已经成功升级到动一动就疼了，我这破腰也不知道能再坚持多久……
553
“猫儿！”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愁云惨淡，我抬起头，看到坐在观众席上的何苑和于晨。
等等，她们旁边那几个人貌似很眼熟啊……
我愕然发现靳长星陈越宁卓海三个男队的正排排坐在两个女乒队员旁边，卓海还笑嘻嘻地跟我挥手。
男队这么早就到了？不是，他们到了为什么不先去收拾东西，反倒要跑这儿来看比赛啊？
方蓝笑着说：“我刚才一直在手机里跟他们直播赛况，然后他们就决定不去酒店了，先来比赛现场。”
……玛德，当众处刑最为致命。我有些哭笑不得，胸腔里却温暖得像注满了热水。
“老张加油，别怂！”靳长星带头喊了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他喊，渐渐地，呼喊声蔓延至整个观众席。
我去，太绝了你们。
我把毛巾搭到头上，因为现在当众哭出来好像是很丢脸的一件事，然而方蓝一把把我毛巾扯下来，给我隐蔽地指了个方向。
那是……
554
我看见金发的男人站在灯光下，周围都是人群喧嚣，他却像是偏安一隅的伊甸。
我与他隔着人群相望，他的眼中写着什么？关心？忧虑？渴盼？我分辨不清，只觉得灯光晃眼，他的身形如水波浮动。
我看见他嘴唇翕动，我辨认出来那句话：“我相信你。”
温水脉脉流动，溢出心脏，从眼睛漫出来。
我赶紧把头扭开。
哎呀，就说了不能看他。
555
重新站上赛场，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赢的。
556
球来球往之间，耳边似乎寂静，又似乎有很多声音响起。
“对外战，要拼上自己的力量，取得最后的胜利。”
——要赢的。
“老张，我还等着你给我报仇呢。”
——要赢的。
“我相信你。”
——我，当然要赢。
场馆里的呼喊声都远去，只有乒乓球击拍的声音如此清晰真实。
比分定在13:12。
我抬起头，眼神锁死球台对面的选手。
最后一球，定输赢吧。
557
她抛球提拍，正手上旋球。
我拧身抽击，腰部扭动的时候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痛得清醒且畅快。
乒乓球划出一道侧弧线，打在台子上，这下子她找不到可以打力量球的角度，只好吊高回来。
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从高处落下的小球上。
角度，ok。
方向，ok。
力度，ok。
那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我瞅准时机，一拍扣下去。
莉迪亚忙不迭去接，球在他拍子上打了个转，飞出一道又高又曲的弧线——
没有上台。
比分14:12，总比分4:1。
558
赢了……
赢了？
赢了！！！！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响起的同时，腰部的疼痛终于开始叫嚣着显示它的存在感。
我全身上下的骨头和肉都像被抽走了，直接就地一躺，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真是奇怪，就像是一场百万公里的马拉松终于到达终点，比赛结束后首先感到的不是胜利夺冠的喜悦，而是潮水般涌来的疲倦。
我躺在地面上，盯着场馆顶棚的白色灯光，陷入了对人生与职业生涯的思考中。
559
……并没有思考很久。
因为下一秒我就被一个泰山压顶，然后方蓝震耳欲聋的吼叫就响在耳边：“老张，老张你牛逼啊！！冠军！！世界杯冠军！！牛逼！！”
我：“……我知道我知道快起开我要被你压吐了！！！”
这位同志对她的重量真的没有半点儿ac数。
伤号何苦为难伤号。
560
被七手八脚从地面上拽起来的时候我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
直到奖牌被挂上脖子，奖杯被塞进手里，五星红旗从高处冉冉升起，我才多少有了点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我看了看手里的奖杯：
嗯，至少它没有斯韦思林杯（世锦赛男团冠军奖杯）和考比伦杯（世锦赛女团冠军奖杯）那么丑。
561
啊，当然，现在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方蓝跟我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把把于晨推了出来。
我觉得于晨可能一分钟之后才会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被莫名其妙塞了一座奖杯，然后就可能会被媒体围住。
我在心里道了个不太诚恳的歉，然后拔腿往出口通道跑。
我知道他在那里等待。
我看见他在那里等待。
562
拥抱住他就像拥抱了一场真实的梦境，微热的体温又将我拉回现实。
我拿过很多个冠军，但没有哪个冠军像今天这样令我五味陈杂。胜利、欢笑、掌声、金牌、疼痛、疲倦，熔成一股热辣辣的气流，涌入大脑，逼得人想大哭出声。
然后我就真tm哭了。
……就很丢人。
就这我居然还没忘正事，一边哭一边把金牌摘下来，挂到了古蒂脖子上。
我说：“何塞，你看，我是冠军。”
我说：“现在我要让你为我实现愿望了，不许反悔。”
我说：“我希望能够和你分享余生的一切，就像今天这样。”
563
古蒂抵着我的额头，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片温柔至极的星海。
然后他单膝跪地，拉过我的左手，他将金牌塞进我的手中，亲吻无名指。
“如你所愿，”他说，“我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