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漫,吃点什么?”

    我哥蹲在玄关处换鞋,站起来看着我。

    “哥,我们回学校吧,再过几天就毕业答了,我还有点东西没准备好。”

    我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

    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爸妈不可能就这么放我走。

    “你有事瞒着我?”

    我哥捧起我的脸,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

    好吧,我又被看穿了。

    我打开他的手,摸了摸烧红的耳朵,努力平复心跳。

    “哥,我感觉爸妈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我们离开,尤其是我妈的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条被我截屏的消息。

    “她说找好了地方是什么意思?不会又是像芳菲书院那样的吧?”

    我揪着我哥的上衣下摆,心里一阵慌乱,我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酵。

    “修漫,哥在呢。”

    我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用手抚了抚我的头发,将下巴搁在我头顶。

    “会没事的,嗯?”

    他的话一下一下地敲着我沉重的心,我嘴上说着没事,但我还是有些后怕。

    不可能会没事,我害怕失去你。

    我这人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听着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我开始害怕。

    陈警官说芳菲书院这种类似戒同所的地方分布广泛,他们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清除所有的书院。

    “哥,别去开门!”

    我拉住我哥的手,心里有些狐疑。

    怎么会?

    酒店没有安保人员吗?

    怎么会让一群陌生人上来?

    我哥把我护在身后,听着门外的声音消失。

    酒店房间的门没有猫眼。

    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哥倒是拿手机拨打了警察局的电话。

    我听着我哥通话的声音,心里的慌乱被一点一点抚平。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窗外传来警笛声,我就知道,安全了。

    “都趴下!”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陈警官!

    接着是男人痛苦的闷哼声。

    “你们干什么!”

    我妈?

    听到她的辱骂声,我心里对我爸妈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燃尽。

    我哥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眼。

    光。

    我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光。

    “里面的被困人员可以开门了!我们是警察!”

    陈警官拍了拍门,我哥拉着我开了门。

    “是你们?”

    陈警官看着我们紧握的手,眼里看得分明。

    “把他们带回去!”

    陈警官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名警员也把压制在地上的几个男人拷走。

    “儿子!儿子!”

    我妈奋力挣扎着,眼里全是憎恶。

    “跟我走!”

    我妈不知是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竟然挣脱了警员的手,向我抓过来。

    我哥将我护在身后,被我妈抓伤了手臂。

    “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被陈警官重新制住的她,逐渐不耐烦了起来。

    “你没资格限制我爱的人!”

    要是放在曾经,我肯定不会这么冲着我妈说话,因为我知道她不容易,但现在时过境迁,那点微不足道的亲情早就在炼狱里被磨灭。

    我看着她。

    “我是你妈!”

    “是你杀了我哥!就不要再想着让我好好对你!就算你是我妈!”

    我看着她垂下头,额头的白色发丝也跟着她缓缓落下。

    我抹去眼角的湿润,垂下眼,拉过我哥受伤的手臂,颤抖地吹着那一处满是血迹的伤口。

    “昨天的还没好,今天又受了伤。”

    “疼吗,哥?”

    我哥亲了亲我的发顶。

    “修漫,哥不疼,哥怕你疼。”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我哥的手臂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泡。

    “我不疼,哥。”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哥,我一点都不疼。”

    回警局做笔录,我看见陈警官常年紧绷的脸终于是有了松动。

    “我回老家度个假都能碰上你们。”

    陈警官有些无奈。

    “芳菲书院有很多地方都有,我回来也是顺便处理一下我们这的。”

    “只是没想到,你们也……”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

    一如常往的询问结束。

    走之前,陈警官告诉我:“你的父母可能会被拘留一阵子,有任何事,我通知你。”

    “不用了,他们怎么样,与我无关。”

    我回想着陈警官有些惊愕的模样,心里清楚,他不会觉得我冷血,只会觉得我特别。

    经历过死亡,怎么不会恨助纣为虐的人呢?

    更何况那是我的爸妈。

    我感觉到我哥沉重的情绪,但他一直强打着精神安慰我。

    “哥,伤口还疼吗?”

    “已经处理过了,没事。”

    我们并肩走着,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

    自行车的叮咚声混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构造出眼前这座繁忙的城市。

    繁忙的都市底下隐藏着一层令人作呕的人心。

    我不清楚像我们这样不幸的人有多少,但是我知道,他们至死都会深爱眼前的人。

    人间炼狱教会我的不只是悲伤和绝望。

    可能还有,至死不渝的坚持吧?

    我跟我哥回了学校,我准备着毕业答辩,他继续赚钱养我。

    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拿着毕业证书跟无数人都合了照。

    看着他们对着自己父母欢天喜地报喜的样子,我生出一股落寞的感觉。

    “修漫?”

    我哥拿着一束花朝我走过来。

    和煦的阳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分明。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身边围着很多人,但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

    我哥对浪漫这个词天生就有非人的领悟,所以他对我的浪漫就像烟花,一炸就亮,散的到处都是,我都来不及接,就撒了我一身。

    我爱他,他也爱我。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论几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