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和他目光交汇的瞬间,世界一片空白。

    他们只同校,不同年级不同班,程书觅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即便是一个学校的,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所以他把视线挪开了。

    棠溪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耳根子红了个彻底,直到电梯下来发出声响,她才醒神走进去。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各自站在角落,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棠溪甚至不敢去打量程书觅。

    可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她觉得,今天真的很糟糕,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是以一种狼狈的形象出现。

    思绪完全不受控制,电梯门开棠溪都没反应。

    程书觅斜靠在电梯壁,视线对准棠溪,她很久都没动,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了,程书觅身子前倾,往前迈步,替她按了下。

    “你到了。”

    那是程书觅和棠溪说的第一句话,少年的声音清越朗朗,成了她少女时代最珍贵的回忆。

    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棠溪又听到了蝉鸣声。

    新华路的夏天,永远都是这样。

    她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回走。

    新华路73号,这是一家会所的地址,也是会所的名字。

    棠溪跟程书觅结婚的那段时间,经常会来这边转,那是他姑姑的朋友开的店,私密性很好。

    棠溪已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她以为还要等上好一会的,侍应生却说:“程先生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不是档期满没时间吗,她看他还是闲得很。

    包厢在二楼尽头,雕花木门被拉开,棠溪走进去,看见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都是些腻的人牙疼的甜点。

    她淡淡的扫了眼,在程书觅对面坐下。

    那人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手指叩着桌面,穿着最简单的白t黑裤,却偏偏生出不可亵渎的贵气来。

    “他们家又出了不少新品,尝尝。”程书觅抬眉望向棠溪,以前她最爱吃这种甜不拉几的东西,还逼着他一起吃,在国外那几年,甜食吃的不少,却总没觉得有多好。

    棠溪开口,说:“减肥,不吃甜的。”

    “你就那二两肉还减什么肥。”程书觅听罢直蹙眉,搞不懂这些女人,已经瘦到风一吹就要刮跑的地步了,还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

    “你时间宝贵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是不要废话的好。”棠溪并不打算和他在这种问题上纠结。

    她摆出跟人谈合作的架势,神情温柔,礼貌有加,道:“高歆然接下来还有一个s级一个a级的剧要拍,现在你们给他接了《山中黎明》,是想让他轧戏吗?”

    高歆然就是程书觅那个师弟。

    她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倒叫程书觅也正经了起来。

    “秦时很看重这部电影,我之前一直都是半隐退的状态,这次客串,一是为了还张导的人情,二是顺秦时的意,带高歆然。至于轧戏,秦时说他会协调好时间的。”

    “你也是演员,你不是不知道轧戏有多大的风险。”棠溪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其实高歆然轧戏与否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要做的就是把角色给谢宋拿到手。

    程书觅指腹摩挲着杯沿,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跟公司解约,公司损失挺大的,现在秦时那边压力很大,他是卯足了劲要把手里艺人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他带了程书觅这么多年,在他走之前,拉一把高歆然是秦时唯一的要求。

    “秦时是铁了心要让高歆然往电影圈跨的。”他只能这么说。

    所以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这样的结果,棠溪也没有多意外,她也是做经纪人的,自然知道,很多时候艺人自己说了不算。

    今天来见程书觅,也算探探口风了。

    “我知道了,能麻烦你把秦时的电话给我吗,接下来的事,我跟他谈就好了。”

    程书觅虽然不明白她到底要怎么做,终归还是给了她秦时的电话。

    到这里,他们今天的见面就可以结束了。

    棠溪存好了电话,“今天谢谢你了,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她这纯属是客套话。

    程书觅逮着杆子就往上爬,“以后是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我有空,一起吃饭吧。”

    这人又犯什么神经,棠溪瞳孔缩了下,又听他道:“这几年都没工作,手头紧,能蹭的饭就尽量蹭了,今天点这么多东西,我已经彻底穷了,你总不能看我饿死吧?”

    他说的一脸真诚,眼尾向下拉,真的好可怜的样子。

    棠溪终于忍不住了。

    “你搁这儿骗鬼呢?你家里什么条件真当我不知道是吧,咱俩已经离婚了你有意思吗?”

    自从跟他重逢以后,她身边一件好事都没有,攒了一肚子的火,他还非往枪口撞。

    平时一副菩萨样,被逼急了,跟个发狂的小怪兽一样。

    程书觅可太了解她了,这还没到最生气的时候,哄一哄立马歇气,他双手架在桌子上,低着头笑,还不忘记把甜品往棠溪那边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