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至尾,宁曜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看书,他们的谈话仿佛没有打扰到他,他一如既往的宁静,一如既往的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高甜看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喧腾的喧嚣念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能安宁下来。

    她有时候就想,像宁曜这样,虽说是病着,但是能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去在意外面的声音或事情,从某方面来说其实挺好的。

    她也挺羡慕的。

    高甜自己似乎永远也没法做到这样。

    高甜走过去,宁曜才将头抬起来,她走过去的脚步声还是很轻的,但毕竟行动不能忽略,宁曜肯定是听见了的。

    对上宁曜黑亮的眼眸,高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轻声问:“高医生,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他从头到尾其实都听着呢。

    高伯伯给了他一本书,他拿着了,也看了。

    可在宁曜这些日子就一直很关注高甜,加上高周这件事,他一直心系高周的身体,又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来看书呢?

    书倒是开始的时候翻了几页,后来就一直在听那边的谈话。

    他们在说话,没有人注意到宁曜这边,宁曜从头到尾听着,心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说宋琳高周要结婚的时候,他为长辈们为高伯伯高兴,说高医生的母亲频繁骚扰他们时,宁曜心中也不由自主的为他们担忧。

    宁曜九岁的时候没了父母,这些年一个人待着,小时候一家人在一起的那些美好的温暖的热闹的回忆都被放在记忆里,好好的珍藏起来。

    总是一个人的时候拿出来回忆,咂摸,从里头品出些沉年的幸福感。

    在福利院生活的这些年,其实就像是一个大家族一样。大家生活在一起也是很热闹的,但是这种热闹是跟家人在一起的家庭生活是很不一样的。

    高周宋琳还有高甜在一起谈话相处,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家庭和谐温暖美好的氛围很打动宁曜,甚至令宁曜有些恍惚。

    这两个月以来,他天天跟高甜待在一起,后来又加上高周住一块儿,他看到了高医生在工作之外的生活,过多的参与到了高甜的家庭生活中,让他不可自抑的有了关注,生了羡慕。

    他想为高甜做些什么。什么都行,只要能帮到高甜的事情,他都可以。

    高甜听到就笑了:“谢谢宁宁。我的事情我都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宁曜比她小了八岁,将将上大学的年纪,在高甜眼里,就还是个小孩儿呢。

    小孩儿自己有病还在调养,倒是心里记挂着她的事情,还想要帮忙。高甜只想着自己要好好照顾他,哪会要小孩儿帮她呢?

    宁曜现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好好养病,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慢慢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就好了。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可宁曜这样有心,说的话令高甜觉得贴心温暖,更让高甜想着,宁曜的状态确实是好了许多了,现在都知道关心身边的人了。

    也不对,应该说宁曜是懂得更多的关心身边的人了。

    高甜挺喜欢宁曜的,小孩儿长得好看,乖巧又听话,相处这么久了也有感情了,高甜处处都十分照顾他,此时自然而然的牵起小孩儿的手,送小孩儿回房。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先把药吃了,然后洗澡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就别看书了。”

    宁曜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做声,任由高甜牵着他走出书房。

    他手上抱着自己的娃娃,刚才高伯伯给的那本书挺好看的,他想接着看完,临走的时候就舍不得放下,也一并抱在怀里了,想回去后有时间再继续看。

    高甜这么嘱咐他,他乖乖点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又撇了撇。

    高甜一直这么轻柔和缓的同他说话,就像是哄小孩儿似的,之前宁曜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听多了还听喜欢的,可这会儿却又觉得不习惯了。

    他不想被高甜当成小孩子看待,他也有十九了,已经成年了。

    “我不想吃药了。”宁曜心里的别扭在回房后高甜把药拿过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都是生病要吃药的原因,高甜就一直拿他当做病人看待。高甜对病人一直都是这么轻柔和缓,宁曜见过她对待所有的病人都是这样,宁曜不觉得高甜有什么不对,可他就是不开心。

    被高甜笑眯眯的温柔拒绝,让宁曜头一次从心里讨厌他和高甜这样的关系。

    医生和病人,因故住在一起的医生和病人,明明都这么亲密了,还是被拒绝了。

    宁曜不高兴。憋着实在太难受,任由自己的情绪溢散。

    高甜瞧出他不高兴,猜不出是为什么,就拿着药坐下来温柔问他:“为什么不想吃药呢?”

    宁曜不喜欢自己闹别扭,也不喜欢自己不高兴的样子,他也不想这样,这么久以来,他已经几乎没有这样有这种很难控制情绪,明知道应该控制情绪却又不想控制情绪的时候了。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不抗拒回答高甜的问话,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我觉得我好了。好了就不用吃药了。”

    高甜耐心温柔的看他,宁曜吃药从来都是乖乖的,还是头一回这么闹别扭。

    最近天气转凉,往年这时候海州还没有这么冷,今年落叶早了,树上的叶子变黄的也早了许多,前几天高甜才带着宁曜去商场买过一回过冬的衣服,这次也不知道会在她爸这里住多长时常,索性就都拿来了。

    长袖长裤的家居服穿在身上,显得宁曜年纪有点小,他头发有点长了,遮眼睛。从前在福利院有专门的人修剪,如今宁曜不肯去理发店,高甜就想着试试。

    她练了好几天了,还是没敢在宁曜头上开始,想着再过些天再给他修头发的。

    她说话的声音轻柔和缓,一点都不像是医生对病人,反而像是在跟朋友闲聊似的,轻轻拨弄了一下差点戳着宁曜眼睛的发梢:“前几天给你做过测试和诊断,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咱们还需要用药一程。下个月才会重新测试,如果效果好,你状态持续好转的话,可以给你再考虑减少一点药量。”

    高甜以为小孩是怕吃药了。

    她怕宁曜又回复到从前那样不言不语一整天的模样,那会儿很难了解他在想些什么,想做心理疏导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对待宁曜从不压迫深挖,都是慢慢悠悠和风细雨般等他自己主动说出来。

    她一点不着急,也不能急,就算是现在做心理疏导,也是很简单很舒服的方式,不用太正式的谈话令宁曜有压迫感,也不想逼他。

    小孩生活简单,接触的人也少,病因是一早就定了的,心理波动皆来源于此,高甜不想把他猜的太复杂了,实际上,小孩也没有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