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床给宁曜睡着,高甜在小沙发上休息,接电话的时候坐了起来。

    “高医生,这边有一位女士,这位女士想要找您,说是有事情要当面谈一下。”

    那边前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这位女士说她姓钟。”

    高甜一听,立马就想到了是钟千碧。

    找高甜看诊需要预约,上班时间是不能够随意进出她的诊室的。但是医院的人流量毕竟是很大的,医生休息时间也很难管控到病人和家属的行动。

    好在医生都是在闲人免进的休息室里待着,一般也不会有人能过去打扰到他们。

    钟千碧就算上来了也找不到人,反而在前台打电话才比较容易找到她。

    前台也不是谁的电话都会给打的,钟千碧肯定是跟前台说了些什么,前台才会给她打这个电话。

    “好,我马上过来。”高甜不想让钟千碧到她的办公室这边来。

    挂掉电话,高甜转头去看宁曜。

    宁曜抱着娃娃在睡觉,高甜怕吵到他了,电话都设置的是震动,说话的声音也控制在比较小的音量,结果一转头,还是瞧见了宁曜坐起来,抱着素体娃娃的宁曜用他那黑亮清透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高甜很抱歉吵醒了他:“宁宁,我出去一下,你接着休息吧。”

    短短一两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宁曜一句也没听见,宁曜不是被吵醒的,是他自己醒的,但是他敏感的察觉到这个电话的不同寻常,他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问:“出去做什么?”

    高甜哄他:“没什么,是一个病人出了点问题,我去看一下。你继续睡吧,没什么大事。”

    她说完就整了整衣服,想了想,还是穿着白大褂出了门,轻轻把门给宁曜带上了。

    门慢慢关上,隔绝了宁曜一直盯着高甜的目光。

    今天阳光特别好,深秋了天气有点凉,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医院里的窗户还是挺大的,高甜没坐电梯,一路从走廊走到楼梯然后慢慢走下去,沐浴穿梭在洒进来的阳光里,身上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些人间世的暖意。

    只是看到钟千碧的那一瞬间,高甜的眼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下意识的冰冷的应激反应。

    高甜长得很像高周,从生下来就像,眼睛鼻子嘴巴脸型,几乎是跟高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时见到的人都说高甜就是高周的缩小版,长大了绝对是个小美女。

    高周那会儿还怕钟千碧听见了不高兴,就浑身上下到处找,终于叫他给找着了,跟钟千碧说女儿跟她长了一样的脚型,以此来证明这是他们爱的结晶。

    后来高甜长大了,自己仔细研究过她的脚,其实她的脚型跟她爸是一模一样的,她浑身上下除了性别之外,就没有一个地方像钟千碧的。

    女儿肖父,她不像钟千碧,这挺好的。

    “糕糕,妈妈来看你了。”

    钟千碧见到她,显然很激动。眼睛里闪着泪光,还在放着光亮,好像久别重逢极度思念女儿的母亲,她迎上来走到高甜身边,没抱上来,就是贪婪的看着她。

    高甜刚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特别可爱,虽然新生儿其实都是小小的红彤彤的样子,但高周瞧见女儿喜欢的不得了,高高兴兴的给女儿取小名儿叫小甜糕,还没出月子就给她定了大名叫高甜。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开始也有过挺好的日子,那会儿高周和钟千碧都挺疼她的,都管她叫小甜糕,在与钟千碧为数不多的相处记忆中,钟千碧高兴的喜欢她的时候,就会叫她糕糕。

    后来钟千碧露了本性,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们,就不再这样亲昵的叫她了。至于会怎么称呼,自然是她怎么高兴怎么来,甚至是听起来刺耳难听的称呼,钟千碧也能随口说出来。

    高周怕高甜想起伤心事不高兴,父女俩有意回避同钟千碧生活的那一段过往,高周离婚之后就不再那样喊高甜了,改了小名儿亲昵叫她甜甜,好多年都没那么喊过她小甜糕了。

    乍然听到钟千碧这么喊她,高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难受就是觉得特别的陌生,特别的不舒服,也绝称不上什么怀念的感觉。

    高甜面色淡淡的:“我们出去谈吧。”高甜的意思,是出了医院到外头找个咖啡店坐着聊。

    午休时间,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患者家属比营业的时候要少一些,但也不是真的没人了。

    高甜在医院里太出名了,她往大厅里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的落到了她的身上,尤其是钟千碧那一句妈妈来看你之后。

    高甜几乎可以想象到,等她离开后,现在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遍医院。

    人嘛,最根本的本质就是八卦。

    “不用了。”钟千碧不肯走,想要领着她到医院小花园走廊上的长椅上去坐着,“妈妈是过来做检查的,上次在康奥医院里跟你爸爸在一起,妈妈拿到结果后心里很慌就先走了,这次想过来在这边再做个检查,确定是不是心脏真的出了毛病。”

    “你们这边心内科不好预约,一会儿医生上班,要是错过了号得重新预约。我一出去就头晕,看见医院才能踏实点,咱们就在这儿坐着晒晒太阳吧。”

    杨佑医院的环境非常好,医院占地也挺大的,小花园实际上也不小,钟千碧挑了个视野挺好的地方坐着,有草地铺着,他们在小径拐角处坐着,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但并不会打扰到他们。

    长椅之间的间隔也有些远,旁边长椅上坐着的病人和家属也不刻意听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刚见面,高甜没兴趣去看钟千碧,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匆匆一眼,连钟千碧现在是短发是长发都没看清楚。

    到了外头坐下来,阳光太亮了,周围渐渐的安静下来,高甜坐到了长椅的边缘,虽在一张长椅上,还是跟钟千碧拉开了半人多的距离。

    没办法,眼角余光还是看到了钟千碧的模样。

    钟千碧是披肩的中长发,跟高甜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老了瘦了憔悴了。

    以前钟千碧什么坏毛病都有,生活作息一团乱,健康方面本来就有大问题,脸色气色也从没有大好过,她现在这样,倒是完全不出人意料的。

    高甜余光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过了头,不愿再同钟千碧令人不适的目光有任何接触了。

    她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她。

    一半冷静的旁观这一切,一半厌恶的想要逃离这一切。

    在这其中拉扯的,是她怎么也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毕竟有血缘关系,她是钟千碧生出来的,甫一接触,那种奇妙的感觉就从心内滋生,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跟我爸已经离婚十几年了,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爸不可能跟你复婚,你也不应该再去见他。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他的房子不可能卖,他的钱也不可能给你。你不要打他的主意了。”

    钟千碧对高甜的无动于衷好似很了然,她一开始的时候很激动的样子,坐下来后就平静下来,她看着高甜,目光中有感慨疼爱,好似很欣慰自己多年不见的女儿长大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