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曜反而很满意这个回答,他不觉得敷衍,倒觉得高甜在说真心话没骗他。

    宁曜有点高兴,嘴角弯弯也跟高甜笑了会儿,等车开了,他收回视线,轻轻揉着怀里的玩偶轻声说:“反正,医院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

    他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细细一琢磨,这反正两个字就有点子不一样的意思了。

    但高甜在开车,压根没工夫去细想他的话,生怕那些议论是宁曜的困扰,就跟着附和道:“对,医院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这事了。”

    高甜决定换个话题,老早就看见宁曜手里拿着的小玩偶了,现在顾上了就问一问:“从早上就看见你在摆弄这个,一天就绣好了么?这个小狗狗长得好像糖糖啊。”

    宁曜一听就笑了:“这个就是照着糖糖的样子做的。”

    “糖糖过几天就过生日了,我想送礼物给它,让它高高兴兴的过生日。”

    糖糖现在跟宁曜处的可好了,每天都被宁曜抱着睡觉,有时候天气好了,宁曜还会带着糖糖出去玩。

    宁曜手里的小玩偶软乎乎的,跟他做的棉花娃娃一样,还特别花心思的弄的短短的白色卷毛,真的挺可爱的。

    但是比宁曜日常做的棉花娃娃要小一些,大约是巴掌大。但就是这么大。做起来要耗费的心思一点也不比娃娃少。

    高甜也跟着笑:“糖糖最喜欢撕咬这些玩具了。别的小狗狗爱玩的什么球球什么发声玩具它都不喜欢。就喜欢这些小玩偶。我以前给它买了好多这些小玩偶,一拿回家就被它给咬坏了。棉花啊撕的满床都是。”

    “你把这个送给它,下一秒钟就会被它撕坏。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心意么?”

    糖糖是活泼性子,是真正活泼过头的小狗狗。

    宁曜做的这个小玩偶尺寸正好,重量也不会很重,正好适合糖糖那么大的小狗狗拿起来撕咬捕捉,玩他个天翻地覆。

    高甜都不给糖糖买玩偶了,总是给它倒腾些别的玩具,但小狗狗玩兴上来,还是会拖着她的拖鞋满屋子奔跑,撕咬拖拽,要过会瘾。

    宁曜看着自己手里的玩偶,目光温软快乐:“这是个小的样品模型,不会直接给糖糖的。我做好了之后要送去我家的厂里,让那边照着这个样子做几个大的一模一样的靠枕来。模具一开就不能只做个三五个。”

    “我跟厂里的负责人都说过了,要做三十个。送给糖糖六个,剩下就是我还有你,还有高伯父和宋阿姨的。”

    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宁曜眼里藏不住的喜爱欢喜,黑亮黑亮的大眼睛里都是真诚雀跃的光。

    他还是头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送给高医生还有高医生的家人礼物呢。真好。

    宁曜家里的厂还是他小时候的那个负责人在负责着。当初说的是等宁曜成年了有想法就接过去。但看目前宁曜的这个状态,估摸着也是没法接这个厂子的。

    那位负责人这么多年尽职尽责,将厂子管理的挺好的,还很关心宁曜,所以现下的状态大家都挺满意的,代理人继续负责娃厂,宁曜有这方面的需要,娃厂也是全力支持和配合的。

    娃厂那边也每个月都会给宁曜打款,作为娃厂实际拥有者的利益获得。

    宁曜在安全感十足的车内空间里笑得得意又狡黠,小小的展现他这个年纪男孩子的调皮:“大的玩偶超过七十厘米了。对糖糖来说就是个巨大的自己,里面的棉花也有一定的重量,它不怎么拽得动,也不见得撕咬的起来,可以给它做靠枕的。”

    “就算给它咬坏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让厂里做就行了。”

    高甜笑着说好,随着宁曜高兴就行了。

    他现在跟他自己家里开的那个娃厂联系比之前多了些。过去那几年,至多一年联系一两回,还是廖康代为传达。

    现在天天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愿意跟自己身边的一切多接触一点,这是好事,高甜很高兴看见这个转变。

    回了家,一开门,糖糖兴奋的跑出来迎接他们。

    先在高甜这里转了一圈,得到一个抚摸后就快乐的跑到宁曜那边去了。

    它现在特别喜欢黏着宁曜,在宁曜腿边转悠,一个劲的哼哼唧唧黏黏糊糊的,宁曜心情不错,手里还抱着小狗玩偶就把糖糖直接抱起来了,一人一狗头对头对着哼哼唧唧了一会儿,糖糖就去闻宁曜怀里的小玩偶,宁曜就让它闻。

    宁曜现在在高甜这儿,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记得刚来那会儿,每天下班后,高甜还会陪宁曜一段时间,也不是说与他说笑谈话什么的,就是静静坐在旁边陪着,是想着要让小孩儿放松的意思。

    现在都这么久了,宁曜对这里早就有了归属感,高甜现在不再刻意陪着他了,反而是两个人回来后自在相处的时候,宁曜随意,高甜也很随意。

    临睡前,高甜去说晚安,宁曜在摆弄他的小玩偶,他已经换上了睡衣,而糖糖早就窝在他的枕头边睡着了。

    宁曜对着她笑:“高医生,晚安。”

    他的声音不大,有点柔软,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房里一盏小夜灯,灯光朦胧温馨,四处都弥漫着家的味道。

    站在房门前的高甜忽然有种感觉,房内的世界温情惬意,可那个世界却没有对她关上门,她甚至不用走进去,就与那个世界交融在一起。

    她的家,和那个房间,和房里的人,早已互相容纳在一起。

    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但又莫名令人安心。

    这么多年了,宁曜是第一个带给她这样感觉的人。

    高甜小时候,在钟千碧还没有暴露出来这些问题,毕竟她那会儿常年在海上。

    或者说,高周还没有把他跟钟千碧之间的种种矛盾捅到高甜跟前的时候,高甜是个很活泼爱笑,性格特别开朗的孩子,她在幼儿园和在小学的时候,跟同学们相处都特别好。

    她有很多好朋友,和谁都能交朋友,大家也都很喜欢她,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再加上她成绩好,人也长得好看,几乎可以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了。

    但家里出了问题,钟千碧开始折磨高周,在问题遮掩不住全部暴露到了高甜的面前,高甜就变了。

    她是没有办法,这样的环境压迫下,她不可能不变,她根本没有办法再保持原来的自己,她不疯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钟千碧的认知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个家在她的眼里再也不是宁静幸福的港湾,她和高周,只能说是相依为命。

    一个精神上受到压迫和折磨的青少年时期,一个高周逐渐将她当做精神支柱的时期,高甜再也不能再也不是那样天真烂漫的性子了。

    她必须得撑起来。外头的人不敢再去深交,不是说外头的人不好,是她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在压力之下失去克制伤到了身边的人。

    高周的精神状况不好,她的精神状况更不好。

    她不能崩溃,她要瞒着高周,要做高周的支柱,更不愿意拖累身边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