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甜也肯定不会把小孩当做她的宠物啊。

    自动忽略一些比喻,高甜笑起来:“行啊。以后,咱们就是亲人。你就是我弟弟。”

    “不是亲人。不要做弟弟。”宁曜突然就急了,一下从棉窝里翻身坐起来,身上的棉花娃娃掉出去了都顾不上捡起来。

    宁曜就不爱高甜把他当做小孩子,尽管他是比高甜小,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成年了,是成年人,迟早要从男孩变成男人的,不做小孩子,也不给人当弟弟。

    他不想总是被高甜照顾,他也想照顾高甜。

    今天在福利院跟国浩宇聊起来的时候,国浩宇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个劲的夸他,说他现在特别有责任感,说这是好事。男人就要对身边的人有责任感。

    高甜哪怕再迟钝,有了这么一两次,也知道宁曜的抗拒点在哪儿了。

    他就是不喜欢高甜过于注重这个年龄差。

    高甜给他把棉花娃娃捡起来,宁曜撇着嘴伸手过来要,高甜含笑给了他:“那做好朋友,好不好呢?”

    治病的时候好好治病,相处的时候好好相处,好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他们之间本来就一直是这样的。平等相待,和平共处。

    宁曜抱着棉花娃娃盘腿坐着:“不好。”

    他和国浩宇才是好朋友,他觉得跟高甜,不仅仅只是好朋友。用好朋友来形容他和高甜,有点远了。他还想再近一点儿。

    他和浩宇之间就挺近的,可跟高甜之间,他觉得近一点才更好。

    但是他自己想不到用什么来定义,似乎被眼前这一题给难住了,就眼巴巴的看着高甜,指望着她能再说些什么。

    高甜不会被难住,只觉得眼前小孩眼巴巴的样子跟糖糖有时候特别像,就像糖糖盯着他们吃东西时的样子,高甜情不自禁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几分真几分假的逗他:“那做知己?咱们也来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世上亲密又安全的关系本就不多。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样。

    宁曜眼眸却一亮,立刻点了头:“这个好。就这个。”

    做知己好。比朋友亲近。又是独一无二的。

    高甜身边,还没有这样的人呢。

    宁曜占了独一份,心里高兴。他立刻应了,就怕高甜会反悔似的。

    高甜微微一顿,看向宁曜的目光就深了几分。

    现在的心理学病症其实很难界定有真正治愈的时候。现代社会的节奏快压力大,别人给的压力,社会给的压力,家庭给的压力,自己给自己的压力,生活在其中的人太过于焦虑,太容易也太频繁的会被生活给弄成抑郁症或者其他的心理疾病。

    心理上的病症也会导致身体上出问题。也许吃药会让身体上的病症慢慢好转,但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人自身来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心理上的问题解决了,身体上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可是故态复萌重蹈覆辙,也都是常态。

    所以即便治愈了,也还是会有复发的可能。

    高甜在抑郁严重的时候,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高周,她哪舍得将自己的病让高周发现让高周心疼呢?要不是宋琳自己发现的,高甜都不准备对任何人说。

    她是会一直藏着的。

    在与疾病抗争的路上,走过的将近七八年的时间里,她都是一个人的。

    宋琳会关心她爱护她,可是高甜也舍不得让宋琳担忧太多,很多时候,也不会太过于亲近。

    在高甜好了之后,她觉得内心获得平静安宁的方式,就是平静简单的生活。

    认真工作,简单生活,精简社交,保持与自己的交流和相处,这是高甜喜欢的方式。

    她没有深交的朋友,跟爸爸亲密,跟宋琳亲密,跟糖糖亲密,但是实际上,这么些年里面,真正让高甜觉得走进了她内心世界的,真正窥见她内心隐秘想法的,是她读过的书,是她认真整理过的文献,是她奋笔疾书写过的那些论文,是她的工作,是属于她的私密时光。

    可现在,宁曜却说要做她的知音人。

    什么是知己?

    我知你,如同知我自己。我待你,如同待我自己。

    高甜这样的人,说是想要简单的生活,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能被她认定成朋友,能让她当做身边真正亲密人的,其实是很难的。

    因为看似没有要求,其实就是最高的要求。

    一个已经将自我滋养做到极致的人,一个已经拥有了稳定生活的人,哪还需要什么知己呢?

    她所有的分享欲,所有的倾诉欲,都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出口。少数落在高周宋琳身上,多数落在自己身上,自洽而自化,自己解决自己消化,这就是高甜的方式。

    知己,她是不需要的。

    她本应该第一时间就说不,第一时间就拒绝,第一时间告诉宁曜,说这是她说着玩的话。

    可这个话,就是怎么都偏偏说不出口。

    一个是怕惹宁曜哭,她晓得她是真舍不得看见宁曜哭。

    再一个,她也敏锐察觉到了自己心理上的变化。她也不想把那个不字说出来。

    从一开始相处状态的‘相敬如宾’,到现在的和谐融洽。

    高甜已经习惯了和宁曜在一起生活。她从一开始就在关心他呵护他保护他,她认为这是自己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对待宁曜这样的特殊病人所应该做的。

    她不求回报,不需要宁曜为她做什么,唯一就希望宁曜能重新好起来。

    现在宁曜好起来了,甚至还要关心她,照顾她,还会想办法为她解除困境,这已是很好很好的结果了。

    高甜必须要承认,在宁曜制作棉花娃娃的那些夜里,高甜有时候从书房出来,看见从宁曜房里漏出的一点光亮,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她在书房里看文献,宁曜没有安全感,抱着棉花娃娃在书房里的小沙发上安静睡着的时候。

    她抱着宁曜给她做的棉花娃娃靠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