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学了这么一阵子,国浩宇几乎每天都在夸他,说他打篮球有天赋,十几年没怎么运动的人,突然这么一上手,似模似样的,速度和力度几乎一下子就练了些出来,说他合该就是打篮球的料。

    能帮到高甜,把高甜从昨天的险境中带出来,宁曜也特别的高兴。

    “你也很努力。你也学的特别好。”高甜以为,宁曜想学篮球是想要锻炼身体。

    他状态越来越好了,也确实可以适当的参加体育运动锻炼一□□魄了。

    被高甜夸奖两句,宁曜特别高兴,刚想露出个笑容来,目光低垂触及到高甜手上的青紫痕迹,这笑容一下子就淡了,目光也跟着冷下来,动作越发轻柔疼惜。

    他问高甜:“刚才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宁曜没把裴老爷子老两口的话放在心上,刚才听过也就过了,以为老两口是真的要洗碗收拾,才把两个人推在一起让他们先说话的。

    他本来是想要跟着一起收拾的,可给高甜手腕上药在他这儿更为重要些,所以决定还是先上药。

    老两口的话,高甜心里很明白。

    她没有回答宁曜的话,只是抬眸看着他。

    小孩洗了澡,整个人清爽又干净,两个人离得挺近的,呼吸间都是同款沐浴露的味道,高甜看了一会儿视线里小孩耳垂上的那颗小痣,然后才轻声说:“宁宁,我辞职了。”

    “啊?”这消息对宁曜来说还挺重磅的,他手一抖,挤出一大坨药膏在手上。

    “为什么要辞职啊?”药膏弄不回去了,高甜的手腕涂不了那么多,宁曜甚至想直接涂在自己手上算了。

    高甜看小孩太为难,干脆把药管拿过来放下,把他手里的药膏涂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把右手毛衣袖子撸起来,剩下的药膏都涂到她有些青紫的大臂上了。

    两侧大臂上都还有些伤,她洗澡的时候照镜子看过了,还有腰上一大片,应该是那会儿混乱中撞到车门上了。

    身上不好涂药了,就只能先把这些地方涂一下。

    其实不涂也没关系,过几天自己就会好了。

    高甜闻闻满手的中草药味,拿了湿纸巾过来,先给宁曜擦手,再给她自己擦。

    “就是那天下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当场就想好了我要辞职。”

    “医院里的舆论环境不好,我不想再在那样中的工作环境中接诊病人了。他们没有底线,没有规矩,还放任所有人伤害你,所以我一定是要辞职的。”

    把完整的心路历程剖白给宁曜听,高甜说的没有那么顺畅,甚至措辞都会习惯性的小心一些,不想给宁曜带去什么压力,也不想无意伤到他。

    宁曜还是太自省,听到在意的人说这些话,总是第一时间就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一点,倒是跟高甜的性格有共通之处。

    敏感的人,总是避免不了多想的。

    他觉得,高甜辞职是因为他,要不是他的事情,高甜肯定不会辞职的。要不是他跟高甜走得太近,高甜怎么可能会因为受不了那些人的议论而辞职呢?

    宁曜觉得都是他的错,一时陷入情绪之中不能自拔,他想跟高甜说对不起,甚至想问问高甜,如果他主动离开医院,再不跟着她去医院里的话,她能不能不辞职,再回去继续工作呢?

    他还没说什么,只是稍微这样想一想,甚至都没来得及表露出什么情绪来,下一秒就听见高甜说:“宁宁,你别乱想。也不要因为我说的这些事有什么压力。我辞职不是因为你,你千万别觉得我辞职的原因在你,然后自责。”

    “其实这几年,医院的议论一直都很多,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都在容忍。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下去了。原因在钟千碧,绝不是在你。一个和我的行医做人理念完全背道而驰的医院,是没有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

    要说这段时间谁是最清楚高甜经历的人,无疑就是宁曜了。

    高甜这么一说,宁曜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了,心里只是心疼高甜,也就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宁曜还没有开始工作,他现在因为没办法去学校,还只是在自学大一的课程。

    现在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状态比从前好了很多,以前每天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娃娃,几乎只会用一点点的时间拿来看书和学习。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现在的时间都分成了好几块。

    每天拿来做棉花娃娃娃衣和娃娃相关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其余的时间都会用来看书和上课,还有锻炼身体,以及适当的休息娱乐。

    他没有出社会,工作上的事情可能帮不到高甜,可他能倾听。

    他甚至还在想,想着给高甜出主意,杨佑医院的工作不想再去了,那就找别的工作,总不能所有医院的理念都同高甜背道而驰吧?

    他话还没说出来,高甜紧接着便说:“宁宁,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我恐怕之后,不能再继续给你做诊疗了。”

    先前觉得这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可说出来的时候,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困难。

    可能是才经历了一场风波,高甜折腾了一圈,之前心跳的那样快,现在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和宁曜说话,她都觉得是平静的美好的,似乎把心中盘旋多日的隐秘说出来,也没有那么的难了。

    “为什么?”这一下宁曜是真的有点慌了。

    刚才说辞职,现在又说诊疗都不能继续做了,宁曜就怕高甜把他扔下不管。

    ——实在是高甜有‘前科’,宁曜下意识就忍不住要这样想。

    “宁宁,你别误会。”

    高甜赶紧把小孩安抚住,“我不是说不管你的意思。”

    “我是想说,因为一些原因,我自己的原因,我才没有办法继续给你做诊疗。一个是因为辞职之后,我不能开药和诊断,单独做诊疗咨询的话,其实对你已经意义不大了。”

    “你自己其实也有明显感觉到的,你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很多了,甚至比我预想的要恢复的更好。你现在需要的是全面的诊断和评估,评估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样的方案,是继续还是不继续。但是我现在的状况,没办法给你做这个评估了。”

    宁曜的情绪在这么一会儿就被高甜的话挑动的起伏波动极大,他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甚至有种不受他控制的感觉。

    宁曜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他觉得陌生,又觉得莫名的熟悉,甚至,有点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本能的在控制,告诉自己要调节情绪和心态,不要过于失控,他不允许自己更慌乱,只是将对高甜的信任释放出来,并且告诉自己,高甜这样说,一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

    他没有再追问,安安静静的等着高甜自己将原因说出来。

    用湿纸巾擦了两遍,终于把两个人手上的中草药味给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