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没有江南经济繁华,几乎都是盐碱地,这里农耕不太普遍。商品经济也没有发展起来,除了穷还是穷。

    贾琮二十年来也只在京城和金陵生活过,初来到延固,才对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生活疾苦有了正确的认识。

    朝廷实行“海禁”政策,整个岭南也只开放广东府,延固隶属惠州府,这里的百姓虽靠海却不被允许出海行商。最多也只是在近海处捕渔采珠。

    贾琮新到延固不到一月,就出手料理了作威作福的县丞,很是震慑了县衙一众。从前被县丞欺压的百姓拍手称快,对这位新来的知县生了许多亲近。

    那恶霸县丞欺凌乡里,前任知县都不敢拿他怎样,贾知县看着文文弱弱却敢出手惩治县丞,平日还上街下乡和大伙体察民情,延固的百姓打心眼里高兴,也敢大着胆子和贾琮问好。

    。

    料理完内政,贾琮开始下乡考察,寻找适合这里的致富路。等他转完全县87个村后,有了充分的认知:

    惠州府延固县,这里日照充足,又临着大海,地势平坦,完全就是为了海水晒盐法而生的。历史记载,山东海丰是最早开始海水晒盐的地方。大晋的山东,不知有没有人尝试海水晒盐。

    贾琮却不想等了,这里的气候更适合晒盐。他要快速的积累政治资本。来的时候不了解这儿,本来想稳扎稳打,发展海洋贸易,最快也得六年。但是现在不同,开创一种新式晒盐法,这份功绩单独拎出来也是能被写进史书的。

    时间不等人,先不说他和宝钗的婚事。荣宁两府就是两颗不定时炸弹,没有他在京城看着,不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齐王在一旁虎视眈眈,只有有一处儿小错,就能被他借题发挥。

    而他远在岭南,消息滞后、反击不及时。就是上折子请罪都比他们在京城的晚两三天。

    把海水晒盐的流程记录下来,亲自带一年,等这条生产线走上正轨,他就回京。

    南湾村在延固县东南,靠海,村里的人家靠出海打渔为生。平日里也就是混个温饱,这里算是延固县比较偏僻的地方了。贾琮之前走访了约九成的村子,为的就是找到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方便他大刀阔斧的整顿。在没有出成果之前,他不会提前声张半句。

    南湾村村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皮肤黝黑,矮小精悍,身上穿着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可有可无。面对贾琮一个年轻知县慌忙说不出话。里长倒是磕磕巴巴回答贾琮的问话。

    这两位老汉五十多岁,半辈子都生活在这里,贾琮问起的天气、气候和海水涨退潮的事,都说得头头是道。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在心里一估算,差不多就可以行动了。

    回到县衙的贾琮召集众人开会,商议晒盐一事。

    从蒸发池到结晶池,按照比例投入人手;如果南湾村晒盐成功,要大力推广到全县。还要和县里的富商、乡绅打好交道。

    贾琮一面吩咐县衙一干人等做事,一面写信给贾珩。等海水晒盐法轰动天下,延固县就是第一产盐地。他不趁着式微时添上一笔,显得无畏无私两袖清风,未必是件好事。再说,白给的钱谁不要,这可是合理合法的!

    被贾琮亲自带在身边的,主簿、两个书吏员、五个衙役。书吏员记录、衙役跟在身边保护。主簿,则是贾琮的心腹,等他教会了人们,留他在这监工,防止消息泄露。

    带领全村人民挖晒盐池和结晶池。找了一处气温高、光照充足地势平坦的地方大大小小挖了十个池子,引入海水到晒盐池等待蒸发后再引到结晶池。

    十二三天后贾珩风尘仆仆赶到延固,正和贾琮两个寒暄。有一个衙役过来报信,笑容满面地回禀:“大人,今儿一早发现结晶池里有了盐粒,主簿命小的回来禀报您一声。”

    和贾琮的预计成盐时间没差几日,正好贾珩今日也到了,他们先去现场一趟再做打算,遂邀请贾珩一起去往南湾村。

    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炎炎夏日,贾琮来到这儿两个多月皮肤都黑了一个度。和贾珩记忆里的白面郎君出入很大。待到了晒盐地,看到一个个皮肤黝黑的村民,他对岭南的高温又有了新得认识。

    一众人在海边检查新晒成的海盐,又对两个池子进行更规范的改造,忙忙碌碌回到县衙已是天黑。初步看来这种晒盐法已经成功,贾琮不是张狂之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在南湾村再实验一二次。

    初见成效后写奏折给皇帝也不迟。到了六月荔枝成熟时节,贾琮才写好奏折,由驿站送往京城。

    岭南的荔枝成熟后味香美,贾琮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怎么吃过荔枝,这次守着延固的荔枝吃个够。

    嘴里长泡、牙龈上火的贾琮左找右找白羽找不见,随手找来一个衙役,给他银子去买硝石。

    等白羽回到县衙就看到他家三爷在玩水。急急忙忙上前拉住贾琮:“前儿让您不要多吃荔枝您不听,现下上火了也不能玩水啊。”把贾琮拉起,找布子给他擦手。

    又絮絮叨叨关心贾琮:“出京时老太太和张姨娘对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关照好您的身体。别看现在天气炎热,一不小心受了寒可吃不消的。”

    “这都是哪和哪的事,我这是在用硝石制冰。咱们在这抱着荔枝树吃个没完,家里的老祖宗,太太和姨娘却没吃过。”

    贾琮把白羽扒拉到一边,接着制冰,和他说道:“惠州和京城真真是天南海北,夏季天气又炎热,就算快马加鞭半个月荔枝也放坏了。我打算用冰冷藏,多少能延长些时日。”

    白羽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蹲到贾琮旁边和他一起动手:“那您也不能一个人呐,从院里随便找两个衙役,别自己上手。”

    贾琮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不能一个人呀,我上午是左找你找不到,右找你也找不到,你干什么去了。还说衙役,人家没事做?这硝石可不就找他们买的。”

    贾琮也就顺嘴一问,可看白羽吞吞吐吐的样儿,立马抓住他“审问”。一经盘问,才知道白羽有了相好的姑娘。

    “嗐,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要真心喜欢人家就去提亲,爷也不是恶人,还能拦着你们不成。”

    少年怀春,白羽都有了心上人,贾琮觉得他也应该和贾母提一提他的亲事了。虽然这一二年回不去京城,但还是应该早一日把他和宝钗的婚事定下来。以后送东西也好名正言顺,偷偷送到薛蟠那里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总被薛蟠数落打趣。

    看看盆里慢慢结冰的水,贾琮撂下硝石转身就往屋走。

    白羽还在这儿忐忑不安,怕他家三爷惩治他私相授受,就看见贾琮风风火火起身离开,也连忙跟了上去。到了书桌前欲言又止,看贾琮在那写信。

    和平日的家信没什么不同,前面都是报平安的话语,到了中间提起自己的亲事。他之前一直和贾母打太极,老太太看孙子这般抵触加之身边没有优秀的适龄女子,也就没有逼迫。在她心中这个孙子行事从未出过差错,人生大事上谨慎一些也无妨。

    所以这一年来贾母也就由着贾琮,王夫人、邢夫人和尤氏在她耳边旁敲侧击提起此事都不搭理。直到这次收到岭南的来信,老太太罕见不悦。连过来找她吃荔枝的宝玉和黛玉都没给笑脸。

    挥走他们两个,贾母又读了一遍贾琮写的家信,陷入了深思。鸳鸯不敢打扰贾母,明明听到三爷来信时还笑呵呵的,如何看完信反而不高兴了呢?她悄声挥退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在一旁静静立着。

    过了好半响老太太才回过神,长叹一声。转而吩咐鸳鸯给杨夫人下帖子,“按理说琮哥不在家,陆先生和杨夫人在京城,咱们也要常来常往。明个家里无事,邀杨夫人过府一聚,就当替琮哥尊敬师长了。”

    从江南采买过来的小戏子们还没出师,贾母没有叫她们来唱戏,就在她的院子里搭了个花架,和杨夫人乘凉说说话。陆明萱和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几个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笑。

    贾母看看笑容明媚的陆明萱,又看看一旁稳重端庄的宝钗,不由得又是一阵叹息。

    王熙凤立在一旁服侍,今个看贾母神色不太好,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她不高兴。可杨夫人在这倒是不好让外人看笑话,连忙上前插科打诨。

    贾母有话难言,寻个由头支走了邢王两位夫人,也不用李纨和王熙凤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