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现场不宜久留,身边还有受伤的队友等待救援,萩原研二吞下疑问,放弃交谈的念头。

    他背起重伤的队友,一步一个脚印,跟在后面的元宝蹦蹦跳跳,心情是飞扬的,步伐是轻快的。

    一行人走到15楼,下方就传来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

    闷头爬楼的警视厅同僚们心情无比沉重,而当他们爬至15楼,看清上方阶梯的人影时,这份沉重差点随着他们的灵魂飞出天际。

    堵在转角的众人双目圆瞪,两腿发颤,吸气声接连不断的传出。

    针落可闻的安全通道一片昏暗,稍有动静头顶的声控灯就忽明忽灭,再有安全指示牌发出的幽幽绿光映衬,诡异的氛围直接拉满,早有胆小的警员浑身发抖,捂住眼睛求神拜佛。

    救命啊!这是什么冥场面,死去的队友变成了鬼,还是七只鬼!

    “是、是你吗?萩、萩、萩原队长?”

    声控灯亮起,率先出声的同僚语气惊恐的确认着。

    对上他们的视线,萩原研二好像意识到眼下的场面有多惊悚了。

    连他自己都认为必死无疑,何况一直在楼下的同僚们,只怕赶上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他们化作灰烬了吧。

    说起来也确实怪吓人的。

    同僚们的反应让萩原研二有些想笑,可看到松田冷峻的脸变得黑沉黑沉,笑意又憋了回去。

    “是我,我们还活着,不过前田受了重伤,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没有料到有人能从爆.炸现场捡回一条命,自然就没有准备担架等救护设备,匆匆赶来的同僚们七手八脚地接过伤员前田,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浓重的血腥味,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向楼下撤退。

    只有带头冲上来的松田阵平,沉默不语地站在人群中,攥起的拳头微微发抖,抿起的双唇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爆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四周无人敢靠近。

    萩原研二能想象到,被墨镜遮挡的双眼一定冒着火光。

    松田这家伙,应该吓坏了吧……

    突然心虚的萩原研二拨开人群快步上前,他试图揽住好友,用自己真实的体温安抚暴怒中的松田阵平。

    “别担心,我还活着。”

    胳膊刚抬起就被松田阵平挥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为什么不穿防护衣?”

    颤抖的声线,喑哑的嗓音,一切细节都在证明松田阵品有多恐慌。

    萩原研二知道今天是少不了一顿揍。

    上一次打架,可能是小学?幼儿园?他记不太清了,这实在太久远。

    “先说好啊小阵平,不可以打脸。”

    想到松田阵平的狠劲,萩原研二不得不开口提醒。

    松田阵平确实非常想揍人,他并不打算克制,抡起拳头朝着萩原研二砸去。

    不仅没有避开萩原引以为傲的脸,还瞅准了角度下手。

    萩原研二暗叹了一口气,不躲不闪,由着他发泄。

    被堵在后面的元宝踮起脚尖,探头查看时看到了让她心尖发颤的一幕。

    她急忙钻了过去,抬手接住松田阵平即将落下的拳头。

    脸上沾了几道污痕的小姑娘怒冲冲道:“不可以打萩原警官,我答应过委托人会让他毫发无伤度过死劫的。”

    元宝是很为难的,萩原研二是她的老板,松田阵平也是她的老板,两个老板闹矛盾,她很难决定要帮谁。

    而且伤在脸上这么明显的地方,显然是达不到毫发无伤的标准,委托人以此赖账可怎么办?

    她已经很穷了,不能连委托费也赚不到。

    “唔……要不,您先记在账上,过了今天再揍可以吗?”

    看着怒气勃发的松田阵平,元宝决定让一步,并非常贴心的为老板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

    被元宝这么一搅和,松田阵平渐渐冷静下来。

    他抽出拳头,诧异地瞅了一眼元宝,对萩原研二问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上面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难得表现出一言难尽的模样,他颇为苦恼地组织语言,试图描述出当时的场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像是在骗人,可事实上她……”

    提到元宝,话音戛然而止,萩原研二抬眼扫了一圈周围,轻轻摇摇头。

    相识多年的默契让松田阵平意识到了什么,他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嘁了一声就没再追问,倒是目光来来回回在萩原研二身上扫视。

    “很不可思议吧,我没受伤。”萩原研二摊开手,笑了笑。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撇开脑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等到周围的人又散去一些,他才压低声音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的,外面的直升机有执法记录仪,媒体那边有特殊手段弄到了现场视频。”

    萩原研二明白了好友的提醒,无奈看向双手叉腰像只护崽老母鸡似的元宝,深深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也是稀里糊涂的,还有一肚子疑问要等元宝解答。

    元宝完全不明白他们在愁什么,她挡在中间,转着脑袋左右盯了一会,确定两位老板不会打起来,便哼着听不懂的小调,一蹦一跳下楼去。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委托费,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好在她还记着要回警局。

    不过此刻的元宝尚未暴富,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有几枚钢镚,根本不够她打车。

    飘到半空的元宝被迫脚踏实地,垂头耷脑地倚在公寓楼的外墙上等待着,企图蹭一蹭老板们的警车。

    “浅井公寓a3栋大厅发现潜入的可疑人员。”

    正当这时,一直在公寓楼内搜寻元宝的警官们突然围过来,领头的警官气喘吁吁,咬着牙通报进展。

    元宝眨了眨眼,有些懵逼,还未开口,熟悉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pc369067在浅井公寓a3栋找到潜逃诈骗犯罪嫌疑人,请求……”

    警察小哥查了一路的监控,终于摸到了目的地,刚跑到现场就发现被另一队同僚围住的元宝,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会把人带回去的,不需要支援。”

    两队警员共计11人,势单力孤的诈骗犯/可疑人员绝对逃不掉。

    元宝挠挠头,茫然不知所措。

    她好像,没做什么吧?

    面对眼冒精光、气势汹汹准备逮捕她的警官们,元宝再三警告自己不能袭警后,瘪了瘪嘴:“好吧好吧,我会跟你们回去的。”

    “这是……?”

    扛着伤员的爆处组从身后的安全通道涌出,还算宽敞的公寓大厅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萩原研二拨开人群,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望向搜查二课的同僚。

    “这位小姐无视警戒闯入管制区域,我们需要带回去调查,不排除和这起爆.炸案有关联。”

    “这位小姐疑似涉嫌诈骗,审讯中途逃跑,我们必须要查清楚!”

    负责在管控现场巡逻疏散群众的警官与搜查二课追捕诈骗犯的警察小哥同时开口。

    在场众人根本不敢想象,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竟然一下子牵扯进两个大案子。

    场面突然静默了几秒,继而响起大家惊讶的议论声。

    诈骗犯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一个疑似炸.弹犯的罪名……元宝可以做到不袭警,但是做不到不生气。

    元宝气得脸颊鼓鼓,尤其在听到不远处有人嘟囔了一句“这小骗子还真会惹事”后,差点要跳起来。

    她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瞬间的工夫就锁定住躲在人群中的目标,直愣愣地瞪过去。

    松田阵平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热闹,垂眸就对上了元宝瞪过来的视线。

    她又气又委屈,还凶巴巴地冲他眨眼睛,松田阵平撇了撇唇角,扭头躲开她的目光。

    要说炸弹案和她有关系,松田阵平是不信的,可她闯入管控区域这一点就很值得怀疑,即便她无辜,调查这一步骤却必不可少。

    “这次可不能把护身符弄丢了。”

    眼看着警察小哥渐渐逼近,元宝没心思瞪人,考虑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清罪名放出来,她不由分说地掏出护身符塞给萩原研二,又不太情愿的给松田阵平也塞了一个。

    元宝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冲他们挥了挥手,主动跑向警察小哥“自首”。

    一群身穿制服的壮汉将娇小纤细的元宝团团围住,萩原研二皱了皱眉,张口欲言。

    “她才不需要你担心呢。”

    眉眼弯弯的元宝看起来娇憨懵懂,可面对一群五大三粗的警官们不见半分慌乱惶恐。

    松田阵平稍稍瞥了一眼,夹起一根烟凑到嘴边,熟练地点燃。

    也对,她可是连炸.弹都有办法对付的狠人啊……

    萩原研二这么想着,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

    就见元宝主动撸起袖子伸出手,并在一起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手腕上肆意晃荡的铐环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警察小哥掏手铐的动作不由得顿住,盯着铐环面露尴尬。

    审讯室里发生的事实在印象深刻,可见手铐是无法困住她的,可不铐吧,这么多同僚看着呢……

    元宝见他迟迟不动作,纳闷地低头看了看手腕,随即面露恍然。

    左右手各有两个铐环,可不就占据了手腕最细处,铐环不取下,第三副手铐无处安放。

    元宝以为警察小哥在为此为难,她随手捏住铐环,指尖微微用力。

    “咔咔咔咔”几声之后,四只铐环全部扭曲折断,叮铃哐当地从手腕上脱落,翻滚着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公寓大厅忽然寂静下来,围在四周的警官们无不目瞪口呆。

    “这样就可以啦,喏,你铐吧。”

    元宝重又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乖乖巧巧的,丝毫不知自己给大家带去了怎样的冲击。

    “这次可不能再弄断了。”

    警察小哥先前就和元宝接触过,见识过她那一身惊人蛮力,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一步回神,吞了口唾沫,上前将人铐住,没忍住警告了一句。

    元宝讪笑两声,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赔不起了。”

    审讯室的两扇电控门看上去造价不菲,还有两副手铐,她欠警局的钱可太多了。

    旁观的松田阵平默了默,勾下墨镜,紧盯了一会地上的四个铐环,叼着烟扭头问道:

    “……这是我们的手铐?”

    萩原研二盯了一会,又盯了一会,恍惚道:“手铐又没写名字……不过,看起来应该就是我们的……?”

    娇小的身形、纤细的四肢、有着婴儿肥的鹅蛋脸……扎着丸子头的元宝怎么看都是娇憨柔弱的小姑娘,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松田阵平捡起地上的变形铐环,顺着折痕捏了捏……

    在元宝手里脆弱不堪的东西在他手里却纹丝不动!

    萩原研二跟着捡起一只铐环揉捏,感受一番后,傻了。

    两人望着手心里的铐环,陷入了沉思。

    力气这么大,她吃什么长大的?

    “开什么玩笑。”

    直到松松地夹着香烟的两指察觉到热意,松田阵平轻轻掸了掸,重新叼住烟头,费解地揉了揉凌乱的黑卷发。

    “还有更扯的……”

    萩原研二很能理解三观被颠覆的感受,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松田的肩膀,转头向公寓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