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仓幸夜从法国回日本的那年,才刚满七岁。

    她不仅日语讲得不流利,对东京地区也不熟悉。更何况她自小就顽皮得要命,朝仓夫妇光是看好她就花了不少力气。

    可朝仓幸夜还是走丢过一次,在一家三口某次上街时,她被对面马路的一家玩具店吸引,悄悄从服装店里溜了出去。

    朝仓夫妇在挑选衣服,浑然不觉女儿已经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朝仓幸夜在心心念念的玩具店里流连忘返,等她回过神来,服装店里早已不见双亲的身影。

    正常的小孩都会大哭大闹,吵着要爸爸妈妈,机灵一点的则会寻求警察的帮助。

    但朝仓幸夜注定不是一般的小孩,她选择再在玩具店里玩一会儿,反正她知道家长的电话号码,玩完了再打也不迟。

    落单的小孩总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而注意到她的,则是刚刚放学的蛇贺池照。

    蛇贺池照的纯良性格在这个时刻得以充分体现。他一手拎着饭团,上前问她,“小妹妹,你的爸爸妈妈呢?”

    朝仓幸夜不喜欢在玩耍的时候有人过来搭话,当她皱着眉看向这个不速之客时,整个人顿了一下。

    是个好看的哥哥,还穿着dk制服...还有一颗很萌的泪痣。

    朝仓幸夜很喜欢这一款的哥哥,当即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我不知道诶。”

    “那你记不记得他们的手机号码?”蛇贺池照摸出手机,问道。

    眼前的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眨眨眼道:“哥哥,我渴了。”

    蛇贺池照:“...?”

    朝仓幸夜:“可以请我喝珍珠奶茶吗?请我喝就告诉你。”

    ......

    再后来,她真的喝到了热腾腾的珍珠奶茶,是蛇贺池照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被“白嫖”的蛇贺池照站在朝仓幸夜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喝一口,说一个数字,喝一口,说一个数字,终于联系到了她的家长。

    十分巧的是,他们回到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最后发现彼此居然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朝仓幸夜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当初知道未来的她会那么喜欢他,她一定不会在二人初遇的场合,向他暴露自己的熊孩子本性。

    蛇贺池照买奶茶的速度不算快,朝仓幸夜在原地把初遇完整地回忆了一遍,抬起头,他才撑着伞赶到她身边。

    她瞥了一眼奶茶,发现是经典款的珍珠奶茶,顺手接过。

    温热的,很适合在这仍旧偏凉的春天里喝。

    朝仓幸夜摩挲着包装,状似随口问道:“池照哥,你怎么突然想买奶茶?”

    他手中的是普通的水果茶,看起来没那么精致。

    “不知道。”蛇贺池照如实奉告,漂亮的眼睛转而看向她,道:“只是觉得,你会想喝。”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吵着要喝。

    朝仓幸夜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前方。

    被食指勾着的包装袋一前一后晃荡,亦如她此刻的心情。

    朝仓幸夜和蛇贺池照在电梯门口分别后,边从外套里摸出钥匙,边朝家走去。

    本以为开门迎接她的是空荡荡的客厅,谁知道争吵声隔着一扇门,跑进了她的耳朵里。

    法语夹杂着日语,而且还很激烈。

    这两人居然都在?

    她在外面等了好几分钟,才将钥匙插进门中,转动。

    门开了,争吵声也戛然而止。

    坐在沙发上的萝拉率先露出不好意思的眼神,随后狠狠瞪了朝仓骏一眼,后者黑着脸脱下西装外套,往房间里走去。

    朝仓幸夜对此熟视无睹,只是淡定地换鞋,懒得去问继母到底和她的父亲发生了什么争执,估计又是什么小事。

    在她的记忆里,这两个人就时常吵架,小时候还会有意避开她,自她高中后就没有避讳了。

    “我回来了,萝拉。”

    朝仓幸夜秒切换法语和沙发上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对方“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她手上拎着的奶茶,有些讶异道:“幸夜,现在喝奶茶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我知道。”朝仓幸夜依稀闻到空气中的咖啡香气,往客厅走了一步,发现源头是茶几上的杯子。

    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她拿起杯子,晃了晃道:“咦,你这个性质可比我严重多了吧。”

    萝拉轻笑:“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我才懒得管你们。”朝仓幸夜嘴上是这么说,眼睛却转到了主卧,“你们怎么吵架了?”

    萝拉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是这样的,法国那边的公司召我们两个下个月回去。你也知道,我们在这里工作也有十年了。”

    朝仓幸夜点头,表示知道。当年二人本来就是公司外派来日本的,十年确实太长了,对于萝拉这个异乡人来说。

    所以,他们俩吵架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人想回故土,另一个人想留在故土。

    “萝拉,那我爸爸想陪你回去吗?”

    朝仓幸夜跳过那些问缘由的话,开门见山地问。

    “他考虑到你,幸夜。”萝拉叹了口气,“你还没有上大学,一个人怎么办?”

    这话问出来有一点好笑。

    朝仓骏什么时候真正管过她这个女儿了,一年在家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更别谈是否真的放不下心了。

    她都完全不在意这一点,这一听就是他找的借口而已。

    思量片刻,朝仓幸夜说:“萝拉,我会找时间跟他谈谈的。”

    萝拉蹙眉摇头:“不,我不需要,你不要去跟他谈。”

    法国女人在这样的问题上总是有自己的坚持。

    朝仓幸夜:“那好吧。”

    今天的晚饭是萝拉点的外卖,味道挺不好的,朝仓幸夜合理怀疑她是在向他们撒气。

    气氛十分压抑,三人各怀心事,谁都没说话。吃到一半时,萝拉突然像是宣布一般道:“我下个月回里昂。”

    说完,她瞟了朝仓骏一眼:“你走不走,都跟我没关系。”

    朝仓骏属于一点即燃的脾气,这句话成功激怒他了。

    然后,又演变成争吵。

    朝仓幸夜扒完最后一口饭,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开窗,希望能透一透家中沉闷的空气。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却仍旧没有消散,楼下的路灯亮起,她看见一家三口手拉着手散步,慢慢悠悠,好不惬意。

    她趴在窗前,静静注视着这样一个温馨的时刻。

    父母缺席多年的经历让她总会羡慕这样的画面,毕竟她从未有过。

    也有电影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在卧室看电影,声音很大,就连朝仓幸夜都能清楚地听到人物的对白——

    “...afterall,tomorrowisanotherday!”

    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