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春奈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居然会失算。

    明明天时地利人和,难道就偏偏被路过的长谷川翔给看到了?等会儿是承认还是矢口否认?

    她在战战兢兢地思考对策,前方的朝仓幸夜倒是淡定的很,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等几个人进了办公室后,长谷川翔请他们先坐下来,随后才慢悠悠道:“酒井老师,请阐述一下你在监考时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我发现这个h班的女生脚下有一个纸团,打开之后发现是小抄。”酒井说到“h班”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表示自己的不屑。

    长谷川翔道:“所以你就认定她作弊了?”

    “当然,人赃并获,为什么不认定?”酒井反问,又道:“还有,长谷川老师,为什么把我班上的斋藤同学也叫过来了?她犯什么错了?”

    被提到名字的斋藤春奈身躯一僵,本打算低头,却想起在这种状况下应该极力保持镇定,最好不要失了方寸,便昂起了脸,显得很有底气一般。

    长谷川翔目光飞快掠过她煞白的一张脸,道:“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斋藤春奈咬了咬唇,眼角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我看到了朝仓同学看纸条,然后揉皱放在了抽屉里,紧接着就掉到了她的脚边......”

    “哦,是吗?”他说:“考试还一直注意着别人,看来做事也是个三心二意的。”

    话里有话,斋藤春奈的脸又白了几分。

    长谷川翔转而看向旁边的朝仓幸夜,道:“你说说,又发生了什么?”

    朝仓幸夜将自己做了什么说得清清楚楚,从进考场开始回忆,到被要求来办公室。

    简直就是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诉说的途中,酒井接了个电话离开了。没有了靠山的斋藤春奈原形毕露,开始坐立不安。

    长谷川翔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正好看到斋藤同学把纸团丢到了这位女同学的脚下。”

    他说得轻飘飘,似乎在阐述学校食堂的饭菜有多美味。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话语让斋藤春奈失语许久,想为自己说些什么,却实在没有办法编造。

    “斋藤同学,”长谷川翔说,“如果你不服气,我们可以将纸团送到专门的机构验证指纹,无非就是麻烦一点。”

    斋藤春奈仰起头,眼里蓄了泪水,“老师,我......”

    “如果是别的老师,或许会卖你一个面子,毕竟你是酒井老师的外甥女。这件事我们会在学生大会上说明的,还有对你的处分。”他不冷不热的说道:“现在请你继续在这里等一等,我要联系你的监护人。”

    外甥女?

    朝仓幸夜就像个吃瓜群众一样,在旁边默默听着,然后思绪偶尔飞到别的地方去。

    终于,长谷川翔注意到在神游的朝仓幸夜,思考了一下觉得她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了,便道:“同学,你可以走了,你是被冤枉的,成绩不会记为零分。”

    “好的,老师再见。”

    朝仓幸夜起身,打算离开办公室,旁边传来一声急切的“等一下”。

    她回头,是眼眶红红的斋藤春奈。

    “怎么了?”

    朝仓幸夜不愿意和这位险些害了她的人扯太多,下一秒,斋藤春奈在她的跟前深深鞠了一躬,还有一声“对不起”。

    其实,她的内心是不愿意原谅的,但碍于有人在场,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斋藤春奈没有等来该有的“没关系”,错愕地望着朝仓幸夜。

    那晓得朝仓幸夜压根没打算看她,直接转身打开了门离开,速度快得还掀起了一阵风,算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这个人,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朝仓幸夜...最好别让她抓到把柄。

    这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外面的天气就已经发生了转变,不知何时下起了一阵急雨。“哗啦啦”的声音将处于安宁中的校园衬得更加宁静。

    朝仓幸夜看着雨,不禁想着:如果没有长谷川翔,她被斋藤春奈陷害了都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这次只是运气好而已,下回不一定了。

    不,还是不要有下一次比较好。

    “我回来了。”

    下午的考试结束,朝仓幸夜回到了家。

    朝仓骏坐在电脑前,手上拿着手机,一看就是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他皱着眉头,一脸愁容,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朝仓幸夜没当回事,放好包后就给自己接了一杯水,还没喝完,就听见朝仓骏说:“幸夜,我们谈谈。”

    “谈什么?”

    朝仓幸夜本来还打算跟他聊聊早上惊心动魄的国语考试,这下只能安静地坐在他的对面等他开口。

    朝仓骏盯着女儿,缓缓道:“你早上是不是和斋藤家的女儿发生了争执?”

    原来是这事,竟然让她爸爸来说这件事?

    “那不是争执,是她单方面的挑衅。”朝仓幸夜说。

    “我见过斋藤社长的女儿,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朝仓骏沉着脸说:“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朝仓幸夜气笑了,对父亲的这番话表示不可置信:“所以呢,她朝我丢纸团陷害我,差点让我得了0分,是我先得罪她了所以理所应当被报复吗?”

    “幸夜!”朝仓骏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觉得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受到了挑战,道:“从前是我不管你,才导致你的性格这样不合群。被针对了就要先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再去想是不是别人的问题,而不是一味地责怪他人!”

    “更何况,春奈是个好孩子,懂礼貌识大体。刚跟我打电话道歉,一直在说不关你的事情。可发生了这种事,我自然更倾向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发觉自己的语气也有些冲,缓了缓道:“爸爸跟你谈话是希望你能好好反省...当然,你成今天这个样子也是我和你继母不加管教造成的。”

    一番话听下来,朝仓幸夜的心都沉到谷底去了。

    这种话,她听得实在是太多太多。她想起小学时,有一个男生打她,她下意识抵抗推了别人一把,换来的竟然是朝仓骏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和被迫的道歉。

    她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个男生看她被罚,张牙舞爪的得意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加害人。

    “爸爸。”朝仓幸夜艰涩地开口,鼻子酸得肿胀,却还是抱着希望问道:“如果我说,是她先找我合作作弊被我拒绝,所以怀恨在心,考试的时候故意朝我丢纸团,你信吗?”

    朝仓骏沉默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过了几秒,他露出了怀疑的、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算什么,春奈会看上你的成绩吗”。

    不用多说了,朝仓幸夜明白了。

    原来她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她这个女儿。他打心底羡慕着别人的女儿,恨不得她不是他的女儿。

    她垂眸,朝仓骏以为她打算服软,便道:“爸爸一直在跟你强调,做人是第一位的,也一直在告诉你人要学会自省。所以,你成绩好不好,我从来没有在意。”

    没有回应。

    朝仓骏唤道:“幸夜?”

    “你那是不在意吗?”

    朝仓幸夜的情绪就要积累到顶峰,又想起自己那张被水杯压在餐桌上一夜都无人问津的成绩单,这会儿竟然哽咽了。

    她看着他说:“你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从小到大你管我我几次!你自然也不清楚我的进步和退步...你,什么也不知道...!”

    说到后面,她都被哭腔所带来的不稳气息打断了话语,在要哭出来的一刹那,她拎起沙发上的包,夺门而出。

    留下对着电脑发愣,有些不知所措的朝仓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