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藤蔓从地下钻出,上细下粗的肢体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仙藤一样快速生长,穿透电影院的房顶。

    藤蔓的外皮是灰黑色,上面有很多块状的树皮,在藤蔓长到二十米的时候停止了生长,体外破碎的外皮开始蔓延,一与其他树皮接触就迅速连接上,形成一个像龟甲一般的坚固外壳。

    昏暗的影厅引来久违的阳光,金甚至觉得有些刺眼,他五指并拢遮挡在自己额头上去看着神近耀所做的一切。

    “这也是异类的能力,太可怕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底钻出的藤蔓进化成一棵树,看到树的金才认出这个东西,神近耀的其中一幅画中画的正是这样一棵树,他也是一只异类。

    果不其然,就在金刚跑到到影厅角落躲避的时候,树干的中央裂开一个树洞,里面露出一张婴儿的脸。

    婴儿睁开眼睛,嘴里发出恐怖的哭声,脸的上方,树冠中伸出四条灵活的藤蔓,每一根都有金整个人粗的藤蔓卷起地上碍事的座椅,将他们从上方的洞口中扔出去。

    怪物树在清理影厅里的障碍物,他的触手一扫,就能抓取一大片残骸。金站在神近耀身边,看了眼他画布上的内容,神近耀画的很快,杂乱的线条迅速化为了一个人的手。

    画面是自己的衣服,人就像贴到镜头上时拍出来的画面一样,清晰的能看到卫衣的布料纹路。画面中还有一只手,那大概是自己的手,他放在画的最上方,只露出了四个清秀粉嫩的指甲盖。

    金身后的影子已经与地面的夹角已经超过六十度了,他甚至感觉影子只要伸伸手,就能掐住自己的脖子。然而金却一点都不着急,影厅内稍微大一点的障碍物已经被扔了个干净,加上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和怪物树的照顾,影厅中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金很快看到了安放在大屏幕台阶下的黑色盒子,他立刻跑上前,捡起音乐盒。“好呀你,躲在台阶下面,本来里面就够黑的了,台阶下根本看不到嘛。”

    影子的手已经搭到了金的肩膀上,按理来说,一般人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刻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合上盒子,避免掉这次的死亡。至于在音乐盒下一次响起前的安全期有多久,很少有人愿意考虑这些。

    这种想法简直和猜测自己的死亡倒计时一样操蛋。

    然而金却没这么做,虽说他也怕死,但神近耀在身边给了他一点勇气,于是他拿着音乐盒回到了神近耀身边,向里面看去。

    说是音乐盒,里面却没有金在音乐声响起前听到的那种机械结构,盒子是空的,里面只有异类介绍里提起的白发青年。

    青年无精打采的坐在盒子中央,盘腿,低头,弓背,环抱着自己的身体,他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的姿势,很像在守护怀里的东西。

    金几乎将眼睛凑到盒子边上,打量着里面的脏辫青年,小小一只,能放在掌心的小人看上去有些落寞。

    “咳。”旁边的神近耀突然忍不住咳嗽出声。金看了他一眼,对方的注意力依旧专心的放在画上,似乎刚才的咳嗽声与他无关。

    异类不会生病,所以他大概是在提醒自己动作快一点。金有些意外:“神近耀,你的名字是神近耀对吧。”

    “......”

    得不到回应,身后的影子已经将脸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再不合上盖子,恐怕就来不及了。

    金只能将盖子盖上,音乐戛然而止,贴上后背的那个无比真实的影子也回到了地面,手中的黑色盒子四四方方,浑身漆黑,像一个大号骰子。

    金盯着正在消失的音乐盒,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将盒子重新打开了。

    【影中人】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被突然结束的黑暗吓了一跳,他惊讶的抬头看了金一眼,在少年微笑的目光中,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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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类的名字是姐姐秋研究方向,现在在一般人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得到了异类的真名,就拥有了与异类平等交流的权利。

    金在等待藤条清理影厅的时候也没发呆,他在回想得到神近耀名字时听到的那句话,觉得怎么想都不是很舒服。那绝不是凭空出来的东西,和名字一样,属于异类最重要的秘密。

    那个声音的主人说神近耀是“世界上最杰出的青年画师”,但这个世界上出过名的画师根本没有神近耀这个名字,而后面那句“不会再有下一个人得到你的作品了”,怎么样才能做到不会有下一个人得到......

    他可能毁掉了神近耀的手,毕竟画画需要用手,或者毁掉了他的天赋,画画需要灵感,一个被毁灭的心灵是画不出好的作品,但还有一种可能,他杀死了神近耀!

    人没了,自然不会再有下一幅画出现。

    也许人们流传的说法是错的,不是先得到真名,而是先得到平等交流的权利,只不过这两者同时出现,所以人们才会有这样的推测。

    但金也不知道刚才他做了什么触及到了神近耀的内心,他脑子一热打开了【影中人】的音乐盒,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其实一点想法都没有。

    异类的意识从何而来,异类的传说从何而来,异类会不会产生感情,异类到底是什么?这些一直是人类在探索的东西。

    金摇了摇头,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我们之前也说过了,金有一个很特别的优点:那就是共情能力。

    他看到【影中人】惊讶的样子,突然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他不能被动的等待【影中人】的下一次杀人活动出现在自己身边,万一他在睡梦中,他很可能在睡梦中就被杀死了,万一他在人很多的地方,那会将异类的杀人规则带给其他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去“一”家看看,如果不解决【影中人】,他不能带着一颗随时会炸的规则去朋友家。

    “你很惊讶,没有人打开过盒子吗?”

    【影中人】看着天真提问的金笑了,然而他诡异的墨绿色眼睛却并没有因为这个笑变窄,他只是动了动下半张脸的肌肉让自己看想去像在笑一样,其实是皮笑肉不笑。

    他突然升起的恶趣味让他愿意和金聊两句:“不,被限制的那段日子,有不少人打开过盒子,不过他们都不是自愿打开的。”

    研究所怎么可能错过这种可能,基地内的低级可消耗工作人员在博士们的命令下打开帕洛斯的黑盒,试图与他进行对话。

    异类中有一些天生具有意识,他们的规则比大多数怪异的都要高级,【镜中少女】是一个,【影中人】也是一个,人类在特定情况下能与他们交流。

    对话的顺不顺利看他们的心情。

    金不在意的笑了笑,笑容带着谜一样的娇傲:“所以我是第一个自愿打开的,对吗?”

    “嗯,算是吧。”【影中人】并没有很肯定的回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

    “因为你不想死,你想得到我们名字,我可不像你身边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我没那么好糊弄!”【影中人】冷笑着嘲讽。

    “你怎么突然反应那么大,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因为我也不想死啊。”金委屈的瘪了瘪嘴,眼眶微红:“但是你不能就因为这个凶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错。而且,而且我打开盒子是因为......我觉得刚才你在里面的样子很寂寞。”

    【影中人】低下头,似乎是不想继续搭理:“异类的一切表象都是伪装,小鬼,你是不是没经历过义务教育,连这点都忘了。”

    “真的是伪装?”

    “对。”

    “盒子里面很黑吧。”

    “......”

    “我问你话呢,你不回我不关盒子哦。”

    “你以为这样可以威胁到我?”【影中人】冷冷回答。

    “对不起。”金立马服软:“求你告诉我吧,很久没人和你聊过天了吧,你肯定很寂寞。”

    “咳......”神近耀又咳嗽了一声,声音压的很低,似乎在忍受什么。

    专注于【影中人】的金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他以为神近耀这是在提醒自己,反倒是【影中人】抬头往金身边专心作画的男人看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盒子里黑吗?”

    “黑啊,比刚才的影厅里还要黑。”

    “你不害怕吗?”

    “这里是我家,你在家会害怕吗?”

    “你家里什么都没有,好可怜哦。”

    “......”

    “你怀里是什么?”

    “如果你能拿到我的名字,我就就告诉你,不过你刚才惹怒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拿到。”

    “那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金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不耐烦似的问道。

    “......嗯。”【影中人】沉默了两秒,他不想继续逗弄金这小子,他和之前那些想要探知异类秘密的猎活人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帕洛斯一时也想不出,短短几句对话,事态的发展好像在往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他的愤怒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金的挑拨,但更多的其实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这种危险。

    【影中人】的性格使他的心思很敏感,他警惕心很高,金表现的越自然,他越不想和金交流。

    “把盒子关上。”

    “不行,我关上后你要去杀别人,我不能关。”金坚定的拒绝。

    回应他的是【影中人】的冷笑,黑盒突然不受控的脱离金的手掌,落到地上,白发青年在盒子落地的一瞬间轻轻起跳,从盒中落到外面,变成一个比金高一些的正常体型男人。

    变大的【影中人】手中拿着一个与地上那个一样但是小一号的盒子,他没有去看躲到神近耀身后的金,弯腰捡起地上的黑盒,将手中那个放了进去,然后合上盒盖,带着手中的盒子转身走到怪物树旁边。

    他的规则等级比树怪高出不知道多少界别,大块头不敢招惹他,【影中人】最后回头看了眼金,视线在神近耀身上也落了几秒,攀爬着变得乖巧无比的树怪从天花板的破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