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变回一号的模样,顺便再次震碎【绝望教师】的剪刀。

    【绝望教师】先前不知躲在什么地方,她在嘉德罗斯眼皮子底下跑远,却又偷偷回来,跟在塔塔身后。

    她一只异类,没拿回记忆,居然就会担心人类的安全。

    嗯,一个从将温柔刻进灵魂里的女人。

    嘉德罗斯愿意给这样的人更多温柔。

    将黑暗的本体丢掉后,【绝望教师】只剩下她白色的外壳。

    第二次见到【绝望教师】的背面,嘉德罗斯才发现白色的外壳的背面布满了裂痕。

    怪不得她跳楼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张纸,怪不得塔塔认为【绝望教师】身边是全校最安全的地方。

    嘉德罗斯虚虚推动【绝望教师】:“让开吧,你觉得自己真的能保护住他?”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绝望教师】感受着背后的规则,纸片般薄弱的身体就没停止过颤抖。

    【绝望教师】抖,可能不完全是恐惧导致的,她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嘉德罗斯从未在任何一只异类身上见过。

    诞生以来从不主动杀人,这具逻辑载体唯一完好的地方,只有对着学生们的那一面皮。

    恐怕到消亡的那一刻,她留给塔塔这些学生的都是完好的一面。

    因为她是……带去希望的希望女神。

    她不是神,怎么可能真正给人带去希望,永远给人带去希望,这是不可能的,事实是她死了,带着某个遗憾死去。

    嘉德罗斯抬起右手平放在【绝望教师】前方:“如果你支撑不下去,我可以送你解脱。”

    嘉德罗斯的规则与【绝望教师】的规则接触在一起,后者能感受到,只要对方想,自己的存在就会被瞬间碾碎。

    颤抖的身躯向下弯曲,她带着平静的微笑,拒绝:“请不要杀死我,因为……”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什么想法将要出现在脑海中,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因为……”

    因为什么呢?明明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明明是个解脱的好机会,明明嘉德罗斯,不会因为她这只小小异类的死亡而收到任何影响。

    但是,在嘉德罗斯说出“送你解脱”这四个字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排斥感与愧疚感涌上【绝望教师】心头。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在嘉德罗斯的耐心将要耗尽前,低声解释道:“如果要面对消亡,我希望,死得其所。”

    嘉德罗斯放下手臂,规则的力量也在同一时间退去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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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奇怪的地方,就连金身上躲着的那家伙也需要用休眠来对付崩坏,【绝望教师】却看上去活蹦乱跳。

    难道她身上隐藏着比【危险的朋友】还高级的规则?

    嘉德罗斯思考的时候,【绝望教师】帕金森老人似的颤巍巍挪到杂物间角落。

    【绝望教师】知道自己冲出来只是在螳臂当车,要不然她刚才在员工宿舍也不会尖叫着逃开,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出事,她做不到。

    感受到嘉德罗斯似乎不准备杀死塔塔,并尊重她的意愿放过她后,【绝望教师】乖顺的让开路。

    塔塔惊魂未定的看着嘉德罗斯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手撑住地面想爬起来,冰冷的手脚却不听使唤的颤栗着,软的几乎只够支撑他坐着不倒下。

    嘉德罗斯发出一声耻笑,令塔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难堪。

    鹦鹉学舌终究是假的,金是金,塔塔是塔塔,金有和自己抢夺笔记本的勇气,塔塔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火焰再次燃起,将塔塔卷入,熄灭。

    烧去塔塔身上的规则蛛丝,嘉德罗斯抓着他的肩膀拎到身边:“带我去找剩下的怪异。”

    塔塔愣愣的张着嘴:“找哪些?”

    “全部。”嘉德罗斯轻松说道。

    “哦?你该不会忘了吧,我是来解决问题的猎活人。”

    塔塔掏出a4纸,走到前面,【绝望教师】飘在两人之后。

    嘉德罗斯突然问了个问题:“这张纸很特别。”

    “嗯。”

    “金给你的?”

    “原本是他的。”塔塔将揉捻的快散架的纸小心展开,故作轻松:“但我最讨厌的人把它递到我面前,用一副替金做决定的语气说:看你盯了那么久,给你了。”

    嘉德罗斯调出金的记忆,找到这段,才知道纸最上端的两行字是金写下的。

    而他先前看的时候之所以没看出来,是因为塔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模仿那两行的笔记。

    “啧。”嘉德罗斯碰了下胸口的位置,“真够变态的。”

    说罢,火舌从纸张下出现,将a4纸化为一手灰与烟。

    塔塔趁灰还没完全从指尖流失前握紧拳头,插进兜里,看上去还算平静。

    “有意义吗?”

    嘉德罗斯看了眼努力压制着情绪的塔塔,变成一封的模样笑道:“看你不爽,就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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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德罗斯开始大开杀戒后,塔塔体验到了什么叫无双。

    他在前路讲自己调查到的结果,嘉德罗斯打断他,手指着某个方向,问是不是那家伙。

    塔塔一瞧,就见他前一秒还烘托着可怕气氛努力形容有多可怕的异类,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嘉德罗斯所指的地方,像是被卷入诡秘事件的人类,惊恐的定着身形,一动不动。

    随后嘉德罗斯走过去,提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铁棒,一棒让它们灰飞烟灭。

    以上都是些无意识的低等级怪异。有自我意识的,则会像【绝望教师】一样啊的惨叫,转身逃跑。

    不过一般逃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的嘉德罗斯摁住。

    “效忠或者死亡,选一个吧。”

    嘉德罗斯简单粗暴的提问,被他用棍子抵着逻辑载体的异类可怜兮兮的像是寒冬里柔弱的兔子,他们瑟瑟发抖,但凡是回答慢了几拍,嘉德罗斯的武器就会扬起,重重落下。

    眼睁睁看着嘉德罗斯处理掉不太可能是不愿意投降,而是来不及投降的异类……们,塔塔默默删除心中的小九九,再见嘉德罗斯回首示意,脸上立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大人,这边走,大人,您真厉害,绝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有你和我一起行动,我特别有安全感!”

    md,他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冲进异类的规则中就像一辆装甲车冲撞纸糊的房屋,他真的是人类吗?他不是人类吧!

    嘉德罗斯清理了教学楼内所有的异类,从一楼开始向上,一路冲到天台。

    最后的【天国阶梯】在嘉德罗斯面前弯下腰,连接着天堂的阶梯拐了个弯来到嘉德罗斯面前,毕恭毕敬的请他走上去。

    嘉德罗斯摸着下巴,问道:“只能通往那所谓的天堂?”

    【天国阶梯】上下摆动楼梯,应该是在点头。

    天堂就是它杀人的领域,除了有很多刑具和一个负责审判的恶魔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废物。”嘉德罗斯冷哼一声,摆在他面前的阶梯像是经受了巨大压力嘎嘎碎裂。

    【天国阶梯】连忙左右摇摆,天堂的羊角恶魔慌慌张张的从尽头跑过来,身上的装束也在路上变作一套执事服。

    “阶梯只能通往天堂,但您说哪里是天堂,那里就是天堂!”

    这是个长得很骚包的男性恶魔,穿上一套酒红色执事服,即使是最危急的时刻,依然维持着最基本的优雅。

    他向嘉德罗斯行礼,并语速飞快的补充:“只要十分钟,去往天堂的路只要十分钟!”

    “天堂还真够远的。”

    天上一只乌鸦飞过,轻巧的落在塔塔肩膀上,与少年一起见证羊角恶魔虚伪的附和嘉德罗斯:“是啊,真是太远了。”

    居然要十分钟!

    塔塔记得政府掌握着两个拥有远程传送能力的怪异,一只在隔壁市,随着那边发生的怪异逃脱事件失去踪迹,传送所需要的时间与距离成正比,另一只在国外,信息保密,不是他能打听到的。

    十分钟,不管去哪里都只需要十分钟。

    他居然真的不满意这个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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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教学楼,嘉德罗斯与塔塔扫荡了食堂的异类。【人面厨师】是一个用人肉烹制肉汤的怪物,逻辑载体是一只戴着人脸面具,直立行走的猴子。

    嘉德罗斯嫌他太丑,没给机会。

    弄死猴子的时候,身后新增的恶魔小弟一愣,凭空变出一把骨梳整理额前的发丝,修整好自己的仪容后,神情严肃,站的笔直,就差在脸上写下“忠诚”二字。

    清空食堂,嘉德罗斯将祖玛喊出来。

    蒙特祖玛快递车能去任何地方,但不能带人。

    严格来说,是不能带活人……

    她是信使,她的世界没有载活人的信使。

    嘉德罗斯叫【天国阶梯】看住塔塔,确定这只小老鼠没机会偷偷溜走后,和祖玛说了一些话。

    几分钟后,嘉德罗斯回来找塔塔继续他的无双调(碾)查(压),蒙特祖玛已经带着属于她任务离开。

    塔塔没看到和嘉德罗斯一起进来的绿头发女人是怎么离开的,当然他也不会不识相的问她怎么避开门口的守卫离开,质问她为什么擅自离开封锁的学校。

    那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他转身指着下一块区域,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导游:

    “花园里有一个人工湖,人工湖里的异类是【蛙蛙娃娃】。”

    “她们是一群畸形的小女……婴儿,虽然最早发现她们是在人工湖里,但之后就没再那里发现过她们的行踪。你见过三条腿的青蛙吗?这个学校在建立以前曾经是一座化工厂,那时候的凹凸市还不是现在这般缺水的荒凉地,附近的河流里经常能看到长了三条腿的畸形青蛙。”

    “而【蛙蛙娃娃】,是一群长了三条腿的女婴,她们沉在湖底,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一张一合,像鱼一样吞吐湖水。有个学生趴在湖边看到了湖底的她们,接下来的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图书馆里,浑身湿透,身体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他是被溺死的,被只有脸盆大小的水立方溺死。湖水从娃娃嘴里喷出,包裹住他的脸,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眼睛睁大,死死的盯着前面,震惊,不可思议,痛苦,不是肺部进水引起的那种□□上的痛苦,而是……被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杀死的痛苦。”

    嘉德罗斯往花园走的脚步一顿,转了个身:“先去其他地方。”

    塔塔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

    嘉德罗斯反问:“你能想到碎纸片前世,真的想不到奶娃娃的前身是什么?”

    “啊?”塔塔不明所以的看着嘉德罗斯。

    塔塔家盼星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了丽丽这位小公主,他没听懂嘉德罗斯说的什么意思。

    嘉德罗斯与【天国阶梯】凝视了塔塔一会,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兴重男轻女这一套说法。

    出生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人类的未来,政府鼓励多生孩子,分散抚养,一家孩子送去不同学校上学,到了一定年龄,送去不同城市生活,尽最大可能的保证家人的存活率,免得像盼女家一般全军覆没……

    在充满了诡秘事件的世界,杀死新生儿是人类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恶。

    所以塔塔无法理解,被杀死的学生无法理解,整个世界的人都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人因为,他的孩子是一个女孩,就将她溺死在脸盆里呢?

    她出生,发出“哇哇”哭声,她睁开眼,黑色的瞳孔之上,凝聚了来到世间的第一个画面——

    水面,天空,一个人,悲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