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一碗,用勺子轻轻搅拌两下,然后把粥递到源野嘴边,“先吃饭。”

    这些都是他专门请人做的营养餐。

    在对待源野的任何问题上,无论大小,他都亲力亲为,从不把他交到别人手里。

    “我不吃!你什么时候把湉湉姐接来我什么时候吃!”源野怄气地把头偏了过去。

    霍文肖没有生气,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听话,吃饭。”

    “为什么啊?”源野扭过头来直视着霍文肖,他这会儿眼圈都气红了,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啊舅舅!当初隔山隔海的,你拼了命也要和她在一起!现在山海都平了,姐姐的仇也报了,外公也同意了!你怎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你不爱姐姐了吗?还是你变心了?你不会是怂了吧!”

    霍文肖把碗放在一边,他如今的脸上显少有情绪起伏,就连源野说了这么激动的话,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勾起他的情绪波动了。

    他只是平声道,“等你好了再说。”

    “可我要是一辈子好不了呢?你就永远不去找姐姐了是吗?”源野真的要气炸了,“舅舅!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咱别搞那种言情小说里的苦情人设行不行!那种烂小说连姐姐都不愿意看!你要还不愿意去找她,那就别怪我又多管闲事!”

    反正他舅舅的闲事他是管定了!

    霍文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两指倒扣敲了敲桌子,“记得喝了。”

    他说完便顺手拿起大衣,转身离开。

    源野眼尖地瞥到了他光秃秃的手腕,他好气,“姐姐送你的红绳呢?”之前他舅舅可是连睡觉都要戴着的,有一次在马球场谈事儿,手链不小心掉在了那里,那天正好下着大暴雨,他不管不顾,立刻冲了回去,近五万平方米的马球场,他沿着草坪一寸寸地找,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出动,暴雨夜,清冷的大灯吊在雨中,像是天灯,也像是神明的眼睛……那天,手链在天亮时终于被找到。

    “丢了。”没有任何语气的两个字。

    霍文肖说完,便伸手带上了病房的门。

    ……

    霍文肖走出病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手。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瞬间有些恍惚。

    前段时间拍了本杂志,化妆师给他做造型的时候,顺便为他把头发染成了纯黑色。

    他都快忘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满头白发时的震惊。

    那时候,他刚被释放。

    ……

    第一次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他躲在树后,眼睛里是嫉妒,是不甘,是绝不放手。

    可第二次,那感觉似乎又变了。

    他们在他眼前的雪地里拥抱。

    她气呼呼地撅起小嘴,委屈又难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概是怕男人生气,她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男人抓住她衣服上的毛球,像牵是着一只小猫咪,慢悠悠地把她领进了车里。

    他觉得真好。

    第一次,他竟然觉得眼前的画面真好。

    这才是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和志同道合的男人在一起,过着简简单单的日子。

    而这些都是他穷尽所有也无法给予她的。

    如今他身上担负着让家族事业东山再起的责任,他又怎么忍心让她抛下一切,背井离乡地奔向他,奔向那没有尽头的苦累?

    他不配。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偏偏他以前就想不明白。

    ……

    后来他去了山上,找到了她曾为他和源野祈福的那个寺庙。

    他本不信这些,可她让他相信,所以他来还愿。

    他遇见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执着说他和佛有缘,要为他算上一卦。

    他不语,却给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老和尚摇了摇头,说他是命犯孤星。

    刑克六亲。

    他这一生,最爱他的人注定离他而去,母亲,姐姐,姐夫……

    就连源野,也差一点为他失去生命。

    “可有解法?”他不甘心啊。

    “……唯有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