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那双在大屏幕上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如今充满疏离之色,她直视面前的男人,浑身上下写着“隐忍”二字。

    “不论是解释孩子的由来,还是未来共同抚养孩子,你我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关系,无疑,成为合法夫妻,则是应对外界最好的解决办法。”宋桃一口气说完,将杯中的威士忌尽数灌入喉中,辛辣的口感呛得她双腮泛红。

    秦砚起身,走到宋桃身边,缓缓俯下身子:“宋小姐,娶了你我还有命活么?”

    “想拒绝直说,别靠我这么近。”酒喝得太快,宋桃的视线有些变得模糊,她狠狠瞪了秦砚一眼,身体下意识想往后挪,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拦住了去路。

    “躲什么?”秦砚另一只手捏住宋桃的下巴掰向自己,音色低沉带着一抹不容反抗的强势:“连这点接触都接受不了,以后怎么扮夫妻。”

    餐厅里柔和的蓝调爵士明显没有缓解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女人的反应完全在秦砚的意料之中,她有点愣神,一脸呆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你什么意思…”

    秦砚松开她,回到原位,朝助理一伸手,身侧的助理就将牛皮纸包起的文件递到了秦砚手中。

    一份列满条款的文件推至宋桃面前。

    秦砚的法务不愧是海城最精英的那一批,短短一日就呈上了一份详尽又清晰的协议书。

    “你的提议于我而言虽不是上策,但确实在我的考虑之内,不过由于你我身份的特殊性,我们需要拟定一些协议,你有意见可以随时提出。”

    宋桃甚至还没从秦砚答应自己的震惊中回神,就发现他早就有所准备,先前那些举止,分明就是在看戏!

    引她入套,看她难以启齿又不得不开口请求…陷入被动的美人美眸含怒,要不是杯子是空的,她都想将酒泼到秦砚脸上。

    她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冷静下来看文件,当看到“确定关系后,乙方需要搬入甲方家中开启同居生活。”

    “为什么要同居?”宋桃皱眉。

    秦砚:“做戏就做全,分居会给外界留下话柄,当然,主要为了我们的孩子能有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

    “那再加几条,不能对彼此产生情愫,非必要时间不得进行肢t 体接触,无须履行夫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解决对方的生理需求…”

    听完宋桃提出的一系列附加项后,秦砚沉吟片刻,如实回答:“你说的这些本来都是有的,但被我删了。”

    宋桃:“?”

    秦砚体面一笑:“加上才是对我的侮辱。”

    宋大美人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愤怒,秦砚见状不解地问道:“本来就不会有这种可能性,我无需协议来约束,倒是你,在心虚什么?难道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秦先生大可放心,我宁愿对一条狗动心,也绝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她面上一派得体端庄,却在桌下捏紧了拳头。

    秦砚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宋小姐口味倒是独特。”

    争不过他,宋桃不再说话,于是弹开笔帽拿过文件。虽然有所预料,但真的在上头签字时,她依旧感受到了几分绝望。

    “王助理会和你经纪人交接,外头的事情你不用管,过几天准备搬家,我很忙,还有什么直接联系我助理就好。”

    回到家中,已近凌晨。

    宋桃宋桃刚打开门,迎面就扑上来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十八岁的年轻人稚气未脱,仔细看,便会发现青年的眉眼处与宋桃有三分相似。

    “姐!我想死你了!”青年刚说完靠近宋桃嗅了嗅:“喝酒了?”

    上一次见宋榛还是半年前,这小子过去有事没事老往她家跑,也没见过哪个高三的心大成他这样的。

    宋桃嫌弃地推开他,拿包往青年身上一砸:“宋榛,不高考了?还有心思往我这跑?”

    青年食指压在嘴上“嘘”了好几声,指了指楼上:“好不容易把我外甥哄睡着,姐你声音轻点儿。”

    语气里的哀怨成功把宋桃逗笑,她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冰箱处拉开门,宋榛跟只小狗似的黏着自己走哪跟哪。

    “先说好,如果是爸妈派你来探口风的,你现在就可以滚回家了,”她拧开矿泉水瓶盖连喝了好几口,才压下心中的烦躁,看了一眼突然闭了嘴的宋榛继续道:“被我说中了?”

    “姐,秦砚真是菠萝的爸爸啊?”憋了许久,宋榛还是没忍住好奇,自言自语道:“这…这怎么会呢,这要是真的,秦砚不就成了我姐夫吗!”

    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嘴,宋桃没有否认。

    “不是吧!我算算…菠萝现在四岁,四年前你每天都要在我面前骂一句秦砚,结果你转头就和他做了!姐!你叛徒!”宋榛捂着自己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桃。

    宋桃:“…”

    “是的,我们是有一个孩子,但是我说我和他没做过你信吗?”又到了这种百口莫辩的时候,她叹了口气。

    对面的男孩气到头上炸起一根小毛:“姐,我十八岁了,你还当我傻呢!”

    “行了,”宋桃伸手顺了顺宋榛的头发,有些无力道:“很多事我没办法和你解释,过几天我要和秦砚去领证了,这t 是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爸妈那边…随便吧,你看着说。”

    “领证?!”宋榛紧了紧拳头:“你忘了咱爸心脏病怎么来的吗?要不是妈…”

    冰箱门被宋桃用力关上:“别说了,可以吗?”

    玄关处关门声传来。

    宋榛提着书包离开,甚至连招呼都没和宋桃打一声。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累到连动动手指都成了费力的事。

    十多年前,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只可惜树大招风,商场瞬息万变,她家的树倒下了,而刮来的那一阵飓风,则来自父亲的好伙伴,环达秦氏。

    那日过后,父亲被送进icu,公司乱做一团,人人都以为宋家完了,结果她妈一人拖着一家,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卷土重来,不仅气势汹汹,那势头甚至能与环达一争高下。

    一年前看到日记本,秦砚是第一个被她划入敌方阵营的人,可直到昨日,看见他的名字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她才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一直以来,她们都弄错了方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日记本上她和秦砚成婚的时间是在三年后,显然未来的她和秦砚已经发现了渔翁的存在,只有停止对立,才有机会免于灾祸。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