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这么大方我还不习惯了,秦总这是事发后开始补偿我了?暂时没必要搬,我想看看他想做些什么,”宋桃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秦砚流畅的下颌线,思索片刻后揶揄得嘲弄他:“你慌什么,有什么好怕的,畏首畏尾难成大器啊秦总。”

    秦砚沉默不语,抱着她回了家。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好怕的。可经过下午一遭,有些事情悄悄发生了改变,比如宋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他圈进了自己的营地。

    今天幼儿园门口,宋菠萝小朋友迟迟没有等来自己的爸爸妈妈,他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们一蹦一跳奔向父母的怀抱,而自己只能蹲在小琴老师的脚边,盯着路面上搬运面包屑的小蚂蚁。

    今天来接他的人轮到爸爸了,爸爸一直很有时间观念,他怎么会迟到呢?过去在另一个时空里他等宋桃秦砚等得太久了,如今焦灼的等待让小奶团子开始担忧开始害怕。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星星都沾在夜空上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上才下来了一个人,宋菠萝趴在护栏上瞪大眼睛,看清司机小马哥哥的身影,他才委屈地崛起了小嘴,眼里水汪汪地打着眼泪泡泡,可怜兮兮地。

    “小马哥哥,爸爸今天去哪里了?”

    小马挠了挠头,平日接送服务都是秦总自己来的,从不借他人之手,接到通知时他还有些讶异,他实话实说:“夫人好像受了点伤,秦总呆在家里照顾夫人呢。”

    “妈妈受伤…”小菠萝的眼睛瞬间红t 了起来,白白的两颗门牙紧紧咬着嘴唇。

    尽管小马哥哥安慰了一路,菠萝依旧担心得不行,回到家后连鞋子都来不及脱,直接奔向懒人椅上的宋桃。

    “妈妈…妈妈!”

    宋桃此时吃着秦砚剥完的荔枝和补脑核桃,津津有味地看着舒意刚播出就被骂上热搜的新剧,她正要给舒意发条微信损一波,就被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奶团子吓了一跳。

    小菠萝担忧地看着她:“妈妈,痛吗?”

    在外人面前维持清醒独立的人设实在无趣,因此宋桃一回到家就喜欢在儿子面前扮演柔弱不能自理的妈妈。

    比如减重期馋菠萝的零食时,卖个惨,儿子心疼妈妈吃不饱,那一箱零食便全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再比如下戏回家后瘫在床上,只要作势咳嗽几声,她的乖儿子就会帮盖好被子捻好被角。

    这个游戏宋桃玩得乐此不疲,正巧碰到一脸担忧之色的菠萝,她玩心大起,虚弱无力地靠在摇椅上,气若游丝地抽疼着:“菠萝别担心。”

    宋菠萝愣住了,妈妈手上厚重的石膏、膝盖处渗血的绷带,他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在此刻破堤而溃。

    宋桃戏过了一下没收住,看着宝贝儿子坐在自己自己的脚边快要哭晕过去了,怎么哄都哄不住,终于宋桃慌里慌张地,对着楼上大喊了一声:“秦砚!”

    秦砚抱着一堆衣服闻声而来,在楼梯上朝下望:“这是…怎么了?”

    宋桃:“什么怎么了,滚下来哄孩子。”

    十分钟后,秦砚终于将菠萝安抚好,在儿子的追问下简述了事情的经过。平日里乖巧的小奶团子听完后,不仅没有平息情绪,反而睁着圆溜溜的小鹿眼,不可置信看着他:“所以妈妈是在你的公司里出的事?”

    秦砚一顿,没有否认。

    “爸爸的员工哥哥不仅欺负了妈妈?”

    准确来说,确实让宋桃在他的公司里受委屈了,秦砚歉意更甚,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然后爸爸还迟到了快两个小时,才把妈妈从电梯里救出来?”

    秦砚默认。

    宋菠萝过往的温顺消失不见,就连宋桃看了他的模样心中都暗道不好,宋菠萝从前在她身边就是一个单纯好骗的小萌崽,没想到生起气来这么凶…不过震惊之余,她还是萌生了一丝感动,这儿子,真没白养,关键时刻知道护娘。

    小崽崽腮帮子气鼓鼓的,瞪着秦砚:“你为什么没有把妈妈照顾好?”

    秦砚回应道:“是我不好。”

    宋菠萝明显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一想到妈妈一个人缩在黑乎乎脏兮兮的电梯里,受了伤流了血还要担心受怕,要是再晚一点点,今晚他就见不到妈妈了…想到这个可能性,小奶团子涨红了脸,狠下心用肉乎乎的小拳头砸了一下爸爸。

    过去的爸爸虽然表面老和妈妈作对,但私底下其实是把妈妈捧在手心里的,而且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什么时t 候出现过今天这种情况!

    “如果…如果…如果你不能保护好妈妈,我就不要你了,我会带着妈妈去找新爸爸!”他似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菠萝的眼里再次蓄满泪水,一边抽噎一边犯凶:“你现在是一个差劲的爸爸。”

    秦砚的眼中多了一丝波澜,他知道菠萝有多么向往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也知道菠萝多喜欢自己,可这次真的触及到了这个孩子的底线,不论是丈夫还是父亲,他都做得很失败。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不善于解释,如今面对孩子的质问,秦砚欲言又止,最后归于沉默,无声地收下了菠萝的所有斥责。

    比恶言更具杀伤力的,大概是童言,都说童言无忌,菠萝嘴里吐出来这几句,实在是挺扎心的。宋桃看着一声不吭的秦砚,有些不忍。

    “菠萝,不可以这么对爸爸说话。”

    小奶团子“哼”了一声,又伸拳头在秦砚身上砸了一下,不解气地再次嘟囔:“差劲爸爸!”

    说完就红着眼跑开了,踢踏踢踏跑上楼:“今天我自己洗澡,不需要差劲爸爸帮我!”

    宋桃叹了口气,用好着的那只手把果盘递给秦砚:“那个…你要不要吃点?这荔枝还挺甜的。”

    秦砚摇了摇头,沉默地在茶几上继续帮宋桃敲着核桃。

    这要是放在过去,宋桃看到秦砚这副模样恐怕要乐坏了,谁能想象到这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商界大佬,如今被四岁小儿责骂到自闭。

    秦砚吃瘪的模样虽然罕见,但宋桃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秦总敲了十分钟的核桃,她也足足欣赏了十分钟,才出声安慰他:“菠萝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一下转变那么大,估计是看我受伤了,过几天就缓回来了,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男人“嗯”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地敲着核桃。

    “不是…大哥,别敲了,”宋桃看着快要堆成山的核桃,憋笑道,“你也别太自责,这件事也不全怨你啊,我们一起把坏蛋揪出来不就好了,只不过在菠萝这,这个坏爸爸的锅,你得多背一会儿。”

    秦砚低着头,深邃的眼眸被低垂的眼睑覆盖,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情绪。

    “行了行了行了,别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厨房的营养粥应该熬好了,你去看看。”

    洗完澡后的小菠萝凑到宋桃边上,占据了饭桌上她的最佳侧位,小心翼翼帮她呼气热腾腾的营养粥,一勺一勺喂给右手不太方便的妈妈。

    想起李渊叮嘱的养病注意事项,秦砚琢磨了许久,在饭桌上不合时宜地提出:“晚上我陪你一起睡。”

    宋桃嘴里还没咽下的粥差点喷出来,宋菠萝还没和秦砚和好,更是第一个不同意。不过母子俩听完他的解释后,倒也能理解秦砚的用意。

    菠萝晚上睡觉爱踢被子还爱乱滚,很容易压到宋桃的伤,分开睡是最好的选择。单单是菠萝睡相差也就算了t ,偏偏母子俩的睡姿一脉相承,宋桃夜里好动,没个人在旁边看着,确实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