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窗前,雕花白纱窗格上那道颀长的黑影渐渐显现,一看便知是个男子。她的院里竟闯入了男子?楚橙惊地捂嘴,刚要喊人就听那道黑影问:“楚姑娘,能进来吗?”

    嗓音清澈,还是那般冷淡的音色。楚橙紧绷的身子当即放松,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陆长舟要闯她的闺房放松个什么劲啊?

    她开了窗,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陆长舟一身玄色云纹直缀,眉目如画独立月下,疏朗的好像刚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见了她薄唇微抿,问:“能进屋吗?”

    楚橙明显还在惊叹这人张扬的行事风格,再过两日便要成亲了,他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也不怕被人瞧见。她左右张望,确认没人看见才拽了下他的衣领,催促:“你快些进来。”

    陆长舟便抬腿翻身进了屋,关好门窗四目相对,楚橙后知后觉有一丝尴尬。女子的闺房是极其隐秘的空间,就连府内兄弟都鲜少进入,陆长舟却这么明晃晃地站着。

    不过他进屋后还算规矩,不碰屋里的东西眼睛也不乱看,只是盯着楚橙,问:“钟竹说你找我?何事?”

    楚橙也就前几日和钟竹提了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陆长舟耳朵里了。她招呼陆长舟在一方红木圆桌前坐下,说:“有件事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身子弱常年用药养着,不易有孕大夫也曾说此生子嗣艰难,这……”

    不等她说完,陆长舟便道:“我不介意。”

    莫说平阳侯府这样的勋贵世家,就是寻常百姓都极看中子嗣,陆长舟又是侯府世子,府中长辈对他的看重自然无需多言。这也是楚橙t 不想瞒他的原因,毕竟两人也算是盟友了,基本的诚信还是要遵守的。

    楚橙眼睛低下来,像在看桌上那套青瓷茶具,说:“你现在不介意,以后可不一定。再说,要是我嫁过去太久肚子没动静,平阳侯府要给你纳小妾什么的……”

    “说了不介意。”陆长舟盯着她瓷白的面颊,唇角微弯,“楚姑娘这么说容易叫我误会。”

    楚橙不明所以,“误会什么?”

    “误会你很想给我生孩子。”

    果然,这人嘴里确实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楚橙一听又羞又恼,当即使小性子气呼呼地一脚蹬过去,霎时,陆长舟锦缎黑靴上便沾上一只小巧的印子。

    陆长舟眉头轻蹙,啧了声,“你个姑娘,才刚夸过温婉,怎的就娇蛮起来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谁叫你不着调了。”

    不过说起来,两人成亲完全是形势所逼,这桩婚事要维持多久,婚后怎么维持一点计划也没有,现在谈论生不生得出孩子的问题实属有些远了。

    平阳侯府,楚橙只去过一次,亲眷关系一点都不熟悉,更不知有什么需注意的。她想了想,道:“不如我们来签一张私契吧,明确婚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省的我初来乍到触了你的逆鳞。”

    毕竟二人以后就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双方难免有些忌讳,陆长舟答应了。

    须臾,楚橙备好纸笔,两人各自提笔开写。陆长舟写的多是一些生活习惯,譬如不能进他的书房,不能动他的私人物品之类的,而楚橙写的是更为细致的生活琐事,譬如睡觉一人盖一条被子,绝不过界。

    陆长舟先写完了,远远瞟一眼楚橙写的,嗤了声。

    “你……你笑什么?”楚橙底气不足道。

    陆长舟淡淡:“没什么,比我想象中已是好许多,我本以为楚姑娘就算不分房睡也要分床睡,原来能躺一张床上么?”

    他说话悠哉游哉地,面色柔和倒不像平时那么绷着了,楚橙却被他揶揄得脸上一热,说:“分房或者分床也不是不行,我求之不得呢。”

    “还是算了,传出去不好听。”陆长舟非常干脆地拒绝道。

    于是,陆长舟将两人商量好的誊抄到一张纸上,签字后一人一份。楚橙收下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私契,心道这下两人真绑在一起了,至于要绑在一起多久,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实在是没说的必要,依两人病怏怏的身子,能过一天便是一天好了。

    她想了想,道:“还有一点,如果我不愿意,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的,尤其是晚上。”

    楚橙这么说也是为自己多想一步,她是女子,毕竟以后两人天天同床共枕,若陆长舟想做点什么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也只能盼着用这份私契约束一二。

    “好。”陆长舟非常干脆地加上去了。

    做完这些天色已是不早,因两日后便是大婚,楚橙房间就挂着婚服。她那身是礼部t 送来的全套王妃冠服,华丽宫装外罩朱色霞帔,从凤冠到玉鞋说不出的奢华,是任何一个女子见了都会瞪直眼睛的程度。

    陆长舟瞥一眼那身王妃婚服,道:“这身不适合你。”

    “哦,那什么样的婚服适合我呀?”

    平阳侯府的婚服也于两日前送到楚府来了,不过眼下在楚蕴的院子里。知道楚橙还未见过,陆长舟也不多言,只道:“后天你便知道了。”

    说罢,他曲指叩了叩楚橙额头,“安心休息,等着……我来娶你。”

    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婚这日,这天天不亮,楚橙就被叫醒了。楚府各个院里开始依次亮灯,前堂、后院、就连福寿堂也一片进进出出的嘈杂之音。人人各司其职,忙而不乱,跟随礼部官员做最后的核验。

    四更天,楚橙由惠娘伺候着开始沐浴焚香。这厢她还打着呵欠,就听惠娘小声道:“三姑娘来了。”

    自从那日楚蕴听闻方嬷嬷和钟竹的对话,心里一个计划便已成形。大婚这日四更天新娘起床开始梳洗沐浴时,她会偷溜进月殊院,让人用迷香把楚橙迷晕送到她的院子里。那迷香后劲极大,即便醒后也是昏昏沉沉,莫说认清周围的人,就连左右都分不清呢,只能任人摆布。

    接下来的事楚蕴那边的丫鬟自会打点,而她已经扮作楚橙,在月殊院等着周元烨前来迎亲就好。自然,这会楚蕴已经打扮成楚橙的样子了。

    她自认为找到一个手法高超的妆娘,把她化的不说和楚橙十分相似,至少也有七八分。其实楚蕴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厉害的妆娘,那所谓的妆娘是花无痕的女徒弟,轻轻松松便可用蛊易容。宫宴那晚,就是她易容扮作楚橙蒙混过关的。

    很快,浴房内飘进一股袅袅的白烟,楚橙吞下陆长舟事先准备的静心丸,倒在地上装作不省人事。须臾,她便感到有人进入浴房,她被抬出去了。

    再睁眼时,周围便是陌生的环境,她已经在楚蕴的房间了。几个面生的丫鬟围着她,一边颤着手一边快速帮她沐浴焚香。

    那几个丫鬟都是楚蕴的心腹,对主子十分衷心,其中一个见楚橙睁眼吓的口齿不清:“二……二姑娘,你别怕,好好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另外一个高个子的丫鬟厉声道:“你怕什么,那迷香厉害着呢,就算她醒了也没事。快些做事,天快亮了。”

    楚橙听到这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服下静心丸迷香对她是没作用的。自然为了配合她绷着嘴角,任由她们摆弄。

    不知折腾了多久,她才换好婚服头戴凤冠,盖上红盖头等着陆长舟来迎亲。

    天不知不觉就亮了,期间陈氏来过一次,她似乎有话想和女儿说。楚橙心头一跳,还好那几个丫鬟编了个理由把陈氏骗走了。

    楚府两女出嫁,按长幼之序,定的是周元烨于日入迎亲,陆长舟于黄昏在他t 之后。等了许久,终于听外头一阵热热闹闹的庆贺之声,却迟迟不见人进屋。

    身旁的钟竹怕她等的急了,趁人不注意偷偷告诉楚橙:“三皇子才刚到月殊院,小侯爷未到姑娘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