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事于她而言实在不易,宫里没有她的人,若请陆长舟帮忙,为了隐瞒做梦的事肯定要编一堆谎话。

    楚橙不擅长说谎,尤其在陆长舟面前,被他精明的眼神一瞥,什么都藏不住!

    她托腮沉思,暂时没想到办法只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平阳侯府以功勋起家,老侯爷和陆绍都是本朝赫赫有名的武将,陆寻和陆曦虽走文臣的路子,但在朝中也品阶不低。侯府一直未分家,偌大的府邸人口兴盛,曲折游廊假山丛林比比皆是,恍若一座小型的宫殿。

    到了老夫人院里,正巧瞿氏也在。瞿氏不像高氏要管理侯府中馈,整日清闲的很,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小尚未成亲,没事就来老夫人这里坐坐。

    外头丫鬟远远喊了声三奶奶到了,才进屋,楚橙就见陆老夫人和瞿氏笑着望向她。或许是她心t 虚了,总觉得那目光有点揶揄。

    在场的人要么已婚,未婚的年纪也不小,应是早就知人事。见楚橙来的晚,都会心一笑。

    楚橙忍着臊,“是孙媳不好,来迟了。”

    “也无妨,三郎说昨日你们回门辛苦,回院后又归置了一番你的嫁妆,可不是更劳累么。我这里也不需要多少人,你们小夫妻好好日子,不用总往我跟前跑。”陆老夫人笑说。

    楚橙坐到陆老夫人跟前说话,这才发现屋里有张生面孔。

    是个年轻女子,看上约二八芳华,一袭紫色留仙裙,俏脸娇媚嫣红,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瞿氏介绍,“这是我的远方侄女,名唤赵元湘,前几日生病没来庆贺三奶奶新婚。这不,今儿一早病体痊愈就过来了。”说罢招手唤赵元湘到跟前,说:“快见过三奶奶。”

    赵元湘父母双亡,五岁时老嬷嬷就带她上门投奔瞿氏了。

    平阳侯府家大业大,前来投奔的亲戚还真不少,都被安置在侯府后巷一条街里。但赵元湘会说话嘴甜,总有法子哄得瞿氏高兴,就被安置在府里得了一座独立的小院,日子看着和侯府小姐们差不多,但终究是寄人篱下,眼力见还是有的。

    赵元湘依言走近,朝楚橙福了福,“元湘见过三奶奶。”

    两人年岁差不多大,说了几句话,陆老夫人就指着桌上一盘柿子说:“你尝尝这个,甜着呢。”

    这个时节有柿子也是稀奇,不等楚橙发问,陆老夫人就说了:“这是元湘送来孝敬我的。她祖籍渭南,那边盛产柿子,据说有种特殊的保存方法,过了季节再吃也新鲜。大老远送来汴京,这孩子有心了。”

    赵元湘腼腆地笑笑,“哪里的话,老夫人不嫌弃就是。”说罢她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递给楚橙,“三奶奶请用。”

    盛情难却,即便从小就不喜欢柿子,楚橙还是谢过接下了。

    这时瞿氏提醒说:“我记得大爷和三爷都喜欢柿子,不若再让渭南那边送一些过来?”

    说起陆绍,陆老夫人眼眶不禁一热,她这个大儿子常年在边疆,只有九月能回京见一面,算算时间也快了。她吩咐瞿氏:“不止大爷三爷,三郎还有五郎都喜欢吃,小时候最喜欢的零嘴就是柿饼。你让渭南再送些过来,不过不白收人家的,钱记得给足。”

    瞿氏应下,楚橙见她和陆老夫人似有话说,便起身离开了。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正好碰上赵氏。赵氏寡居多年,如今到了汴京人闲不住,每天都带上小丫鬟到处溜达,看上去精神比年轻人还好。

    “你来啦?怎么不多留一会,中午我给你做蒸奶芋吃。”

    赵氏跟个小孩似的,楚橙忍俊不禁,说:“不留了,我看祖母和瞿夫人还有话说,就先回去了。”

    闻言,赵氏沉思一会,“那赵家姑娘也在?”

    “在呢。”

    都是一家人,赵氏又觉得和楚橙更亲近些,便把人t 拉到一旁小声道:“哎呀呀,瞿夫人肯定是为赵姑娘婚事来的。”

    “赵元湘已是不小了,一直留在府里也不是事儿。前些日子瞿氏请老夫人做主给她侄女定一门婚事,媒人左挑右选定下了城东一个秀才,可惜呀,赵姑娘没瞧上。”

    依赵元湘的情况来说,秀才已是差不多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她是孤女,虽说出嫁时瞿氏肯定会补偿些嫁妆,但和大户人家的姑娘肯定不能比。

    女人甭管多大,八卦的性子是天生的,赵氏小声道:“我瞧着她心气高,看不上秀才难不成要找举人?可她一个孤女,祖上又是商户……”

    听赵氏念叨,楚橙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橘香说的话,心头梗着不知名的东西,赵元湘的目标,可能不止举人呢。

    掌灯时分,陆长舟回府了。两人一起用过膳后,惠娘着人端来水果。一只只精致的小碟子里,摆着葡萄,樱桃,还有柿子。

    侯府每日都会给各院分新鲜水果,葡萄樱桃正应季,至于那几只红柿子是楚橙离开时陆老夫人叫她带回来的。

    桌上的东西,除了那盘柿子,楚橙都喜欢。她吃东西秀雅,又贪嘴,一颗樱桃分两口,小口小口吃个不停,不一会面前就堆起一座小山似的樱桃核。

    陆长舟没动,目光有意无意瞟过她被樱桃汁浸润的红唇,粉嘟嘟的,看上去清新干净……似乎很可口。

    男人喉结微动,目光垂下也伸手去拿樱桃,就见楚橙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舔舔唇上的樱桃汁,说:“你最喜欢的不是柿子吗?”

    陆长舟只以为她想独占那盘樱桃,便不和楚橙争了。至于柿子,他确实喜欢。少时跟随陆绍在军营,那地方有一颗高高的柿子树,每年秋天他都和陆绍比赛爬树摘柿子,不过这样的光景却是许多年都不曾有了。

    等不到他的回答,楚橙便催促,“到底喜不喜欢柿子呀?”

    “喜欢。”陆长舟道。

    楚橙撇撇嘴,“哦,我觉得柿子没有樱桃好吃,一股小家子气。”

    陆长舟还是头一回听有人点评水果这么清新脱俗,他正要拿起一只柿子,楚橙就按住了他的手,说:“你别喜欢柿子了,和我一起吃樱桃好不好?葡萄也不错,还有荔枝,再过些日子汴京就能买到了。”

    “人各有所好。”陆长舟耐心地同她讲道理,“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好吗?”

    楚橙满肚子歪理,“一起吃才香嘛。”

    陆长舟眼神示意她旁边碟子里那成堆的樱桃核,唇角微勾,“你一个人吃不也挺香。”

    反应过来自己吃的确实有点多了,楚橙脸上一阵热。她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今年头一次吃樱桃,只顾埋头吃不知不觉就没了节制。她乜过去,手指绞着手帕,“你是在嫌我吃得多?”

    “我哪里敢啊,大小姐。”

    明日便是文婧公主的生辰了,蓉妃娘娘于凌春殿设宴。这日下t 午,楚橙在帮文婧公主准备生辰贺礼,外头橘香提着一篮柿子进来禀报。

    “三奶奶,这是赵姑娘送来的,说是孝敬完老夫人还剩下一些,特意送来给您尝尝。”

    不等楚橙发话,惠娘就啐了声,“这个赵姑娘倒是会献好,孝敬完老夫人再来孝敬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听雪堂和她很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