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舟嗤笑,刮刮她的鼻尖,“我是说,下次还给你带枣泥糕。”说罢,他心情颇好地进了浴房。

    桌上的枣泥糕还是新鲜的,热乎乎冒着白气,楚橙看两眼,终是没忍住,拿过吃了一块。

    她的手失了清白,吃陆长舟几块枣泥糕补偿一下,不过分吧?

    端王府中,周元烨今日醉酒,回到内院神识已是不清,步子踉跄地被人搀进了屋子。途径门口时,一个侍女垂头从他身侧避让,周元烨本已走过去了,又站定回头望来。

    “站住。”他斥道,说罢歪着身子走近,将人夺过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他醉的厉害,但眼神仍是一如既往的阴戾,紧紧盯着那双和楚橙有五分相似的眉眼,嘴角古怪地扯了下,缓缓抚摸着侍女面颊,声音温和:“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侍女惊恐万分,尚未明白这话何意,就被周元烨猝不及防地抱起。她惊叫一声,在一众侍女或羡慕或恐慌的目光中,周元烨将人抱进屋仍在床上,解开了腰带……

    不久,屋内便传出急促的低喘,候在门口的小厮置若罔闻,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楚蕴到时,周元烨事情还未结束。二人成婚不久,她就正式受封王妃,如今青丝盘珠翠,云鬓里斜插银花簪,浑身上下环佩相称,说不出的珠光宝气。但此时屋内此起彼伏的喘息,无疑在打她的脸。

    这个月,这已经是周元烨宠幸的第五个侍女了。

    刚嫁进门时她还能闹,能哭,如今却像个木头人似的,除了脸色凝滞的难看,再没有多余t 的话。不过楚蕴的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几乎要咬碎了牙,才能将这般侮辱忍下。

    许久之后,屋内声音渐熄,侍女跌跌撞撞从屋里跑出来时,撞见楚蕴吓得跌倒在地,不住地求饶。

    楚蕴绷住神色,并不理会,转而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完什么,正欲出府冷静冷静,就见王府管事引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那小太监楚蕴认识,是常帮皇后跑腿传话的那一个,为了让楚皇后对她印象好些,楚蕴平时可没少给这些人好处。

    她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问:“公公怎么来了?”

    “皇后娘娘头疾犯了,急诏端王殿下入宫。”

    所谓头疾自然只是一个幌子,楚蕴也知。不得已,她只得忍着恶心和侮辱,推门进屋叫醒周元烨。

    周元烨沐浴收拾又废了一番功夫,等入宫时已是深夜。

    凤仪宫中灯火重重,楚皇后扶额坐在正首,见周元烨到了并未抬眼,只问:“喝酒了?”

    虽已沐浴过,但周元烨身上仍沾有淡淡的酒气,闻言跪下请安,说:“儿臣苦闷,一时贪杯还望母后恕罪……”

    楚皇后冷笑两声,“这就沉不住气了?往后还怎么和太子争。”

    自从白岩城捷报传至汴京,平宣帝不仅赏了太子,今日又派了几件重要的差事下去。太子在平宣帝跟前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朝中风向紧跟着陡然一变,楚皇后和三皇子这边说不急是不可不能的。

    置之不理,不是楚皇后的做事风格。她抬起了眸,淡淡问:“可有打算了?”

    进宫的路上,周元烨就想到了一个法子,道:“如今之计,绝不能让白岩城战事一顺再顺。父皇冷了太子这么多年,不能让他借机翻身。儿臣以为,不如从白岩城那边入手……”

    他说这话时有点忐忑,毕竟这次白岩城战事的督军是楚行书,周元烨不确定,皇后是否会因此不舍下手。

    好在楚皇后没说什么,静默片刻似是乏了,再度阖上眼睛,“古之成大事者,逐鹿而不逐兔。你既有主意只管去做便是,畏手畏脚哪有一点储君的样子。”

    周元烨眼神一亮,当即俯首在地拜谢。

    早些时候楚行书还在詹事府时,周元烨就看此人不顺眼了,不止因为他效忠东宫,更因为忌惮楚行书的才能。据密探来报,好几次平宣帝动怒,太子能化险为夷都是拜他所赐。

    人才既不能为他所用,那就该尽早除去才是,免得后患无穷。

    不知不觉就到了乞巧节这日,这一天汴京城万人空巷,人人出门庆贺。街上人头攒动,河边更是热闹非凡,小商贩的叫卖声都被淹没在了嘈杂人声里。

    一大早城隍庙前就挤满了人,这天未出嫁的姑娘们会聚在庙前,七个一组集中包饺子,饺子里放入铜钱,丝线等物件。吃到铜钱意寓有福,吃到丝线意味着手巧。吃完饺子还有数不清的乞巧活动,不论高门大院的小t 娘子还是素衣少女都可参与。

    这么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尤莹秋,她不仅一个人来凑热闹,还把楚橙也拉来了。街上有不少扶老携幼的民众,杂技表演引起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简直震耳欲聋。

    楚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以前在扬州时有外祖母管着,逢年过节都不准她出门。如今她身后随时跟着田素,又有一众侍女小厮保驾护航,不禁跟着表姐渐渐释放天性,哪儿人多往哪儿钻。

    第一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楚橙满心雀跃。陆长舟不近不远跟着,忍不住提醒:“小心一些。”

    今日楚橙原本先与表姐约好,是没陆长舟什么事的。但出门时恰被陆老夫人看见,陆老夫人就适时开口,叫孙子也跟着,好生带两位扬州的小娘子逛逛。

    当时陆长舟只是淡淡答应了,楚橙并看不出他是否乐意。眼下自己玩的正高兴,忽被他一制止,只觉扫兴娇娇嗔他一眼,说:“怕什么,这不是有你跟着么。”

    说罢又拉上表姐,钻进包饺子的人群中。陆长舟一身常服,仍掩不住满身贵气,一路过来已经不少人有意无意朝他望来。眼瞧着小姑娘玩的实在高兴,他只得沉默跟在身后。

    楚橙和表姐来到人群前头,正赶上第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一只朴素的白瓷碟子里,静静躺着七只饺子。

    这出锅的第一碗饺子可不是谁都能吃的,采取竞价的方式。既赶上了这事,楚橙在花钱上从不手软,当即花两琔金子买下。

    众人都被她的大手笔惊得一怔,楚橙只觉这钱花的高兴,端过碟子与表姐一起吃。

    尤莹秋一口吃掉一个,忽觉嘴里咯噔一下,拿手帕包着吐出一枚铜钱,当即高兴坏了,道:“你看,我是个有福的。”

    楚橙担心牙齿被铜钱咯到,便小心咬了半只,哪知饺子软软绵绵,丝毫不见坚硬之物,倒是甜滋滋的。

    “呀,你吃到了蜜枣。”尤莹秋看一眼,坏笑道:“橙橙,你要早生贵子啦。我可是听说,只要夫妻二人都吃到蜜枣的,来年肯定生龙凤胎呢。”

    哪有人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说这些,楚橙脸腾地红了,“表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尤莹秋不逗她,就转向身后的陆长舟,“陆小侯爷你也吃一个吧。”

    这种街边之物,陆长舟不吃。他正欲摇头,就见楚橙目光怔怔望向自己,好像带着点期待。

    方才陆长舟离的远,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他还觉得奇怪,怎么吃个饺子也能让两个姑娘咋咋呼呼的。

    他沉默的时候,尤莹秋塞给他一双木箸,“陆小侯爷快吃呀,橙橙看着呢。”

    许是不想叫她失望,陆长舟随便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下去。只见薄薄的面皮之下,露出半只硕大的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