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在望犹挂在架子上犹豫,营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陆进明和陆在望一齐看向营门处,只见一行人正在下马,马低低的嘶鸣,有营中专管养马的兵接过缰绳。

    陆在望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先认出了脖子昂的最高,那鼻子看人的那匹瘟马。

    瘟马的旁边,自然少不了瘟人。

    只见赵珩一身玄色锈金纹的交领箭袖劲装,微低着头,和旁边一位五六十岁的白胡老将说话,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大营。

    白胡老将军一见陆进明便扬声道:“老陆!”

    陆在望道:“爹!我内急,我先方便!”她话未说完,人已先转了身,准备先跑为敬。

    陆进明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喝道:“不知礼数!没见到那是成王殿下和孙老将军,有多少尿你也给我憋着!”

    看见了!陆在望眼神发亮,看见了才得跑!

    陆进明拿眼神对她传递了“你给我小心点”的意思,这才薅着她肃穆的迎上去,陆在望还在挣扎,“爹,真的急,憋不住!”

    陆进明:“闭嘴!”

    挣扎归挣扎,真到了人跟前,陆在望还是恢复往常规矩的样子,不给自家丢人的道理她还是很懂的,陆进明拎着她给众人过眼,道:“我儿子,陆之洹,小字在望。”

    她便依次给孙老将军和赵珩行了礼,她两眼望地,盯着下衣摆的一点灰土,入了定。陆进明从她后脑勺一拍,陆在望猝不及防的,险些一头栽过去,“缩头缩脑的作什么,腰背挺直了。”

    第23章

    孙老将军见眼前少年颇为俊秀,又看了看陆进明粗犷方正的脸,哈哈笑道:“小侯爷生的颇像沈夫人,比你这兵痞子可俊多了。”

    陆进明无可奈何,颇恨铁不成钢的贬斥了陆在望两句,孙老将军笑道:“小侯爷未及弱冠,年纪尚轻,侯爷不必心急。”

    经方才一遭,陆进明自然不会还想着让儿子当众人面前再下场练练,那得除了丢人还是丢人。

    陆进明得和孙老将军等商议陛下巡视大营的事宜,没空管她,恰有一队新兵操练,正围着宽阔的校场跑操,陆进明便对她道:“你也去,跟着跑跑练练,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摸的别摸。”

    陆在望忙不迭的点头,一溜烟跑了。

    赵珩一直没作声,临进帐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在望颠颠的跟在队伍最后,这会功夫便一身的灰土,脏扑扑的没样,乌黑的鬓发也染的灰白。

    她既瘦且弱的身板混在兵堆里,天生的有股可怜相。前头哨声一响,新兵令行禁止,当即停了脚步,陆在望便一头撞上了她跟前的人。

    他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李成,李成便极自觉的把迈进主帐的一只脚收了回来,转而朝着营外练兵的地方去了。

    陆在望正在跟领头的年轻将领打商量,“这位将军。”她一抱拳,“我这就先走了,待会我爹问起来,便说家里有急事,老太太使人来寻我。”

    领头的将军颇有些冷面无情的意思,既然陆侯吩咐,那他便只把世子当新兵对待,没甚特殊的。且他们这般平民出身,一路靠着拼命流血走上来的人,素来是看不上世家纨绔的。

    尤其是陆在望这般的,跑也跑不动,打也打不得,叫她跟着扎个马步,一会就歪三扭四,扰乱军心,平白浪费他许多时间,除了碍事一无是处。

    他冷笑一声,“小侯爷说笑了。既然陆侯亲自发的话,本将亦不敢随意让小侯爷离开。”

    他轻蔑的看着陆在望道:“凡是跟不上脱了队的,额外加五圈。”又点了一个小兵,吩咐:“小侯爷瞧着虚,你贴身跟着,要是晕了抖了,多扶着些。”

    陆在望无可奈何,跑的小腿肚子直打颤,好容易又绕完五圈校场,那边已经练完了拳脚,正在拿着木制兵器一对一的比划,她还未喘匀了气,那臭脸小将又走过来,一言不发的扔了两把木剑。

    这剑轻,恰好合陆在望的意,她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她好歹有些花拳绣腿在身上,又惯会使巧招,拿着小木剑把对练的新兵溜的团团转,趁其不备虚晃一招,一剑直击对方面门,在对方遮挡之时,手腕往下一压,敲在对方小手臂上,使他脱力,而后一剑挑掉了对方的武器。

    她觉得这还怪好玩,不疼不痒的,正得意的冲人一挑眉,臭脸小将立马给她换了个人来,新来的比之方才的壮了不少,可毕竟都是新兵,根基不牢,又顾忌她的身份,即便能打得过也不敢使出全力,陆在望又一连挑了三把木剑,惹得校场上人纷纷注目。

    她自然明白其中门道,倒也乐得听人吹捧,偏那臭脸小将不如她意,见场上这般便脱了甲胄,挑起地上一把木剑,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我来试试小侯爷的身手。”

    场上一时又叫起好来,陆在望哪能是他的对手,可尚未说话,那人脚下一动,手中木剑便横劈过来,陆在望下意识的横剑去挡,沉闷的“梆”的一声,她手心登时一麻,被强劲的力道逼的连退几步。

    这人本就不大满意手下新兵对着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百般奉承,有意试她实力,叫她出丑。

    陆在望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当然比不了武将,几招下来,便顾头不顾腚,她不惯使刀剑,此人又来势汹汹,常常躲避不及,想拿出逃跑的本事来,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丢人,只好生生受着。

    她勉力握着木剑不至于脱手,靠着轻巧的身体左躲右避,从不正面迎招,几次下来,对方便没了耐心,他手腕一转,手中剑立时变快,连招刺出,陆在望压根找不到躲开的机会,她双肩和后背连挨了好几下,他手中木剑游蛇似的缠绕上来,先借着力道连人带剑一道甩出去,陆在望立马将剑脱了手,可他并未收力,跟着将剑一扔,欺身上来,抓住她胳膊反手绕了一圈,扯着陆在望把她甩了出去。

    她周身惊起阵阵黄土,口中尽是粗涩。

    陆进明和赵珩听得动静,从主帐里出来,恰好瞧见她划出的一道不大美观的弧线,灰不溜秋的少年脸朝下趴在地上,正费力又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惨出了个猴样,也没求一声饶。

    陆在望瞥见陆进明出了帐,更不敢趴着不起。她虽然稀里糊涂,但也明白军营是陆家的主场,尤其陆进明的同僚皆在,在哪丢人也不能在这丢人。

    可她的确打不过眼前这人,他有些不依不饶,若是换成真刀真枪,陆在望此时早已死的透凉,即便真上了战场,也没有抓着人往投不了胎的地步切的道理。

    她脱了剑,按理已经输了,可她偏偏又爬了起来,这又是不服输了。

    她虽站着,可孤零零的,有些茫然。

    陆进明偷偷在心里叫了声“有骨气”,可也是他发话叫陆在望跟着人练,自然不好因为自己儿子挨了打就叫停,免得叫人觉得徇私。

    可他又实在有点心疼,就不住眼的去瞅孙老将军,想叫他出面叫停。

    可孙老将军兴许是年纪大了,眼神顾东不顾西,愣是没看着,陆进明正准备拿胳膊肘拐他一下,却听见赵珩缓缓开口,他冲着张忠将军,听不出喜怒,“闹哄哄的,谁教的规矩?”

    张忠冷不丁叫他点名,立刻道:“是是,殿下。”他赶忙过去,按着佩剑老远就呵斥,“都干什么呢!”

    “散了散了!都滚回去训练!闹哄哄的像什么话!”

    李成原本正抱着剑凑在人堆里看热闹,瞧见自家殿下凉飕飕一眼过来,他登时站直了,殿下又看了他一眼。

    方才不是叫他看着陆小侯爷吗?难不成他会错了意?